Friday, October 11, 2013

qmbrain01 "这种共振同时跨越了不同的脑区,是解读人脑思维速度的有力的提法之一,要知道人脑电脉冲仅仅以百米的速度在神经元间传递"


×


正文 字体大小:大 中 小

文化策略局(二)

(2012-12-16 22:47:56)
标签:

文化策略局

分类: 原创科幻
十二:另一个新发现;  十三:惊人的转机; 十四:约束方程;
十五:数学家的发现;   十六:额外维 I;   十七:人类大脑与量子力学;
十八:额外维 II;  十九:生命的形式 I;  二十:生命的形式 II;
二十一:作家E现身;  二十二:真相大白;  二十三:文化策略局。
 
十二:另一个新发现
 
    X,他们之所以没有及时关闭MAGNETOM FUTURO,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同时听到有人说:“发现我!”
 
    如果你能看到,就会发现正当Z正要关机的时候,突然扭头望向C,而C那刻也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两个人同时问“你说什么?”,可是他们瞬间就明白这话不出于彼此,对于Z,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对于C,这不是Z的声音。当他们又几乎同时一个看X,一个看门的方向时,两个人都大叫了一声“谁?!”,因为他们又听到有人在说“发现我!”X显然没听到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正是X上次听到的!C和Z像两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半天,期间伴随“什么?”“是谁!”的大叫,以及推门看到外面没人仍高声问“谁?”引得护士跑步过来的行为,终于复归平静。共振室里X静静的躺着,两个人表情怪异深深的看着彼此,Z本来想问X有没有听到什么?但是就算是数据分析达人也该凭常识看出,他没有听到什么。Z关了机,和C一前一后走到共振室帮X出来。X站起来头有点晕,停了一会儿正想问些什么时,却看见面前二人神情古怪,那表情不像是面对一个不自知的神经病人的难以启齿,反倒是……难道?“你们也听到什么了?”X压着嗓子问,两人没有回答,但眼神无可掩饰的说出“是”,“我就知道!”X兴奋叫了起来,但是旋即的兴奋即刻被沉默所取代,他们怎么会听到呢?听到什么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隔两个街区的蓝山咖啡,大面的落地玻璃是茶色的,现在这个季节午后六点多,坐在里面不开灯是不行了。按惯例周五下午科里要开一周工作的小结会议,但是Z和副主任交代了一下就匆匆离开了。现在他和C、X三人坐在咖啡馆墙角处的桌子后面,沙发舒适,灯光柔和,咖啡的香气宜人,他们的面部表情,很喜感的像是三个困惑的小学生,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他们的经验和想象。在医院里Z和C喊声引来了护士,护士站就在走廊的中央,她确定刚才没有人在大声喧哗。这么熟悉的fMRI室,Z里里外外仔细地检查着,可是分明就没有藏人的地方。X问眼前二位神情古怪的人听到了什么,Z没说话,C说,“和你上次听到的一样”,“不可能!”这回连他都这么说了。来咖啡馆的路上三人一言不发,在这儿坐了快十分钟也仍没有人有要开口的意思,刚进来时被Z挥手示意等一下的服务生耐心到头,这个面容俊朗的小伙子走过来颇为疑惑的问,“请问三位需要点些什么?”终于,C抬起头冲他歉意的笑了一下,说“就来三杯蓝山咖啡吧,谢谢!”服务生满意的走了,这里的蓝山咖啡一小杯就要八十块钱,这么晚了一会儿指定还得点东西吃呢。目送服务生迈着轻快步伐的背影,C对冥思苦想的男士们说“说点什么吧?”,“你们是怎么想的?”C觉得自己比他们可能了解的更多一些,那些有疑点的问题看来不是意外和偶然,真像是某种阴谋和设计了,但是即便如此,下午的事情也太令人惊讶了,那声音是凭空产生的!C看向X,他一直说什么“脑中之人”,难道他说的是对的吗?“笑话!”她想。
 
    咖啡端上来了,浓郁的香气呼唤着忙碌的脑细胞,Z和X的眼神仿佛从太虚神游回来了,他俩不约而同的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X率先问,“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太想或者太不想重复上次的实验结果,就是我听到那句话,所以产生了幻听啊?”Z和C对视了一眼,他们可没有想重复什么,他们判断X是癫痫首发,等着“宣判”呢。不可尽信数据分析,C心想。“没有这种可能性”,“况且我们是同时听到两次”,“这不像是能通过认知神经科学的理论来解释”Z说,他本来想说他确定不能用认知神经科学来解释,但是想到自己之前对X过分自信的判断,还是换了词儿别太言之凿凿,也避免再在C面前出丑。可是此时的C已然清楚,这个事情完全超出神经科学和心理学的范畴,Z看着自己说“不像是”分明是在等自己下这个结论,这是在为先前的武断致歉,好吧,“这的确超出认知神经科学和心理学的解释,X你能再回忆一下对这种声音的印象?”C说。不用回忆,该回忆的都回忆了,如果放下精神包袱,X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是按照那声音的提示,一步步升华自己对于很多事情的认识,“这么说吧,我是按照这个声音指示,完成一连串的思考的,就像我在你办公室说的一样。”X答。现在他们俩判断这个声音是真真实实来自外界的,是这样吗?“你们是说这个声音就是从外面发出的?”X问,“恐怕是”C说,Z点了点头。“那是谁在说话呢?”X像是在自问,三个人的意识这下终于汇集在了一点。
 
    不知道是太困惑了还是怎么样,Z一时间仿佛轻松起来,开起玩笑说,“外星人!我儿子的最爱,这小家伙喜欢的净是些胳膊腿乱长的,我看他不能当医生!哈哈。”笑着挥胳膊叫来服务生点了三分奶油蘑菇培根面,和三份三文鱼土豆泥,说推荐他们吃这两个,是蓝山咖啡的特色。C和X见状愣了一下,昏暗的光影,咖啡和食物的气味,打趣的同伴,不能延续的思维,一切都似一场梦境一般。就在这时,C的电话响了,拿起一看是佛教协会理事长,在电话里他约她周六早晨十点见一面,说有事相告。说话间语气凝重,听不出来是哪种倾向,当C询问佛教用品店店员的事情,理事长直言是有些情况,但见面再说,还请C务必前来赴约。C应承下来之后对方遍挂了电话。C对X和Z诉之,三人感到事情会有转机,也同时意识到应该尽可能联系到那位消失的作家。
 
十三:惊人的转机
 
    晚上三人各自回到家中,说实在的他们都觉得有些莫名的兴奋。吃饭的时候Z提起了上世纪美国的一部电视剧《X档案》,笑称他和C一个是穆德一个是史考莉,而X居然切题,是个保密的案件。这三个人都零零星星看过几集这部剧,不得不说这个比方还真有点儿恰如其分,以至于C和X回到家中还专门在网上搜了一下,外星人题材,老套却又经久不衰,而自己居然也卷入了类似的事件,怎么能不好奇呢?这天晚上他们还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是他们三个人?感情受挫的人多了,心理学教授多了,神经科的医生多了,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呢?C姑且能为X和Z找到些特征,X是数学家,fMRI显示其大脑非常发达,而Z是国内认知神经科学执牛耳者,也许那未知的什么挑的中他们,但是自己呢?一个普通的女心理学教授,是因为自己即和X在同一所学校,又和Z在同一所医院吗?自己是个联络人?C这么想着搔搔脑袋笑了,“真的似的!” Z也认为X的特别之处可能就在于他的脑神经认知网络非常发达,思考力惊人,他想到如果不是X这个特点,一般人恐怕根本无法按照未知者的“指示”完成庞杂的思考,Z的儿子在他房间打游戏,愤怒的小鸟在冲击绿肥猪,完成不了也许意味着过不了某种关,Z琢磨。而自己和C是帮忙昭示未知者的存在的,否则X自己有一大堆不着边际的理论,但是未知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X更多的事情呢?比如他是谁?从哪里来?来干什么?这就是说自己和C确有存在的必要,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什么呢? X关于此的第一想法是,神秘的脑中之人想帮助人类完成意识的飞跃,因为他对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但是如果他如此神通广大,还要通过自己这番纠结做什么呢?是想要向神经科学和心理学的人传递知识吗?神秘之人不愿意地球人不费吹灰之力就产生质变,他希望我们发现进化的可能性和关键点?总之,这天夜里C,X,Z三个人已经在追索非地球生物显现的动机和目的了,这是三个人的共识,不知道他们意识到没有,就是即便在各自领域是训练有素的专家,但仍保持孩童般的好奇,乐于接受新的变化。
 
    黑色的奔驰沿着四环一路向西,在万泉河桥处掉头向北,掠过海淀公园途径西苑,还没有到目的的的意思。这阵儿遇红灯恰好停在国际关系学院前面,C清了清嗓子问司机,“师傅,理事长这是让你接我去哪儿和他会面啊?”周五约见的时候他只是说会派司机来接C,“看这方向要进香山了啊?”C在香山国际会议中心开过几次会。“不进山,马上就到,”司机答。绿灯亮了,车向前开出一百码多点儿在一个小十字路口方向盘向左一直打,竟掉转头逆着来时的方向走了,走出不多远右转停在一个不起眼儿的门儿前面等着门卫放行。“中央党校南院?”C定睛看着顺口念出一块银色门牌上的字,党校?这两个字儿让她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有朋友在党校工作,也粗略知道这个地方是党校研究生院所在地,但是理事长何故约自己在此见面?难不成自己卷入了政治事件?“教授,快到了。”车驶进大门沿着一条水泥路向南继而向西,司机彬彬有礼的对她说,并且用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片什么建筑,打断了C不安的揣测。“这里居然有个湖?”C惊讶的发现这个小院儿中心居然是一个不小的人工湖,假山庭院一应俱全。“这儿在清代叫自得园。”司机相当熟悉的样子,但显然又不打算多说。
 
    隐匿在树丛中的建筑逐渐清晰起来,像是合院式建筑,南北走向,卷棚式悬山顶。车子缓缓驶进停在东南角一闪正红色大门前,金色的扣手,司机快步走下来为C打开门,走出来抬头一看,门匾上书“升平颐和”四个大字。不见理事长本人,也没有什么服务人员,C由司机带着走了进去,穿过穿山游廊和抄手游廊,门窗全朝里开着,显然就是个合院,规规整整,像是有些年头。但是原本四合院罩房的地方却极自然的紧接着个三合院,两个合院构成一个整体,C隐约听见水流的声音,想必还有未见的花园。一路走过二人终于停在三合院正房的位置,这个大房间被改造了,如今成为一座两层的小楼,做工相当精致。楼前站着一位看不出年纪的女性,气质颇为优雅,司机见了对她说,“周秘书,教授到了,”然后对C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交接迅速,C目光还停在司机的背影上面时,这位周秘书对她说,“教授,我是理事长的秘书周宁,理事长等候您多时,请跟我来吧。”
 
    一进门发现室内基本是实木家装,左手边是一个不算太大但顶很高的会客厅,北墙上一个深棕色的落地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多尊也许是铜质的佛像,客厅中央摆放着一个同色系的非常敦实的阔面实木茶几,桌面泛着深邃的光泽,一套翠玉般茶具置于其上,三个极有格调沉稳大气的沙发东西南围放在茶几三面,好像是天鹅绒的沙发背上也有某种宗教的图腾,来不及细看就被周秘书领上一层楼梯。早晨十一时,小楼里光线却被处理成焦糖的色泽,C扶着楼梯的扶手,木质细腻密度很大,自己对这些并非很了解,如果丈夫在一定会马上指出这里种种的出处,她想,说不定整间楼内黄花梨的!上楼的脚步声在木材的纹理里被消解,震动似乎被这整件房子精心的收纳了,内敛,神秘。不出十间房间分布在二楼长长的走廊里,整个走廊都被那上好的木材包裹着尖锐的边角,然人感觉安全而舒适,C看得很清楚每间房子的深棕色门上都有像是波浪般的雕花,这个波浪从进来见过不止一次,沙发上好像有,楼梯上每隔一阶似乎也有,必然有某种寓意吧。但是门牌上却很普通的像一个一般的酒店,挂着数字。306,周秘书带自己停在门前,看了一眼C示意到了,她抬手敲了三声门,门即刻开了,理事长一如既往绅士风度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C记不清楚他以前是否也带着。
 
    “这是一间私人会所。”理事长第一句话就是,周秘书刚才把自己带到就旋即离开了。“是宗教、文化和科学界高端人士的往来之地。”私人会所通常有入会条件,好比一些商业会所一般都是面向富豪的,这是党校南院,C推断他说的高端人士都有政治圈的身份,她一时还难以想出像X这样的科学界人士是如何与政治有染?但是这个推断错了,接下来理事长适时的举了几个例子让C大吃一惊:这里面有全国佛教协会的会长——某法师,有某著名基督堂牧师和某著名天主教神父;有知名作家,如贾平凹、陈忠实、莫言;有知名画家,如黄永玉、范增、陈丹青;有知名科学家,如S,S’,S’’,等等,而这只是他举的一点例子。他说会所的人数并没有太多,那这个会所就是聚集了全中国宗教、文化、科学圈的真正精英!C没有对此追问些什么,也没有问这个合院和自得园的过往种种,不是不想问——既然此地如此高端,为何约见在此呢?但是她觉得这个安排和神秘的佛教CD等等必然有关联,眼下最重要的是听听他调查的结果,其他事情他觉得该说自然会说。
 
    果然理事长也没准备再细述更多的事情,但也没打算铺陈几个来回,他说:“佛教用品店有室内监控,我调出这个月的录像看了,教授,您没有来过吧?”C一听自觉一定得讲实话了,但又拿不准他这是不是在调自己的话,正犹豫该怎么回答,又听理事长说,“X教授,你该不陌生吧?”C这下知道他不是在调话,马上说,“理事长,这里面事情说起来话长,当时有所隐瞒也是不得已,不想增加问题的复杂性。”但是话一出口自己却觉得有些问题,X应该没去过店里啊?他是怎么知道的?那就是说店员确实送CD到X家里了,被盘问出了。没等他问,理事长眼睛都没眨一下,说出今天再次让C惊讶万分的话,“录像显示10月15号这天,有一个店员拿了一包东西长时间外出,回来时手上没有这包东西。当我问他情况时,他看到录像表示非常困惑,因为他确信自己那天一直在店里。当我叫来那天同在店里的另一店员来证实他外出的事实时,他更加困惑了,一直说‘不可能!’‘不可能’”,“我们在他的住处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X教授的地址,笔迹笔迹不是他的,也不是店里任何一个员工的,并且基本可以判断不属于我们系统内的任何一个人。”理事长说这些时一点都没有不理解和期待在C这儿有所启示的神情,相反,他目光笃定,气息均匀平稳。C觉得他一定已经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看来轮到自己提问了。
 
   “您的意思是,是有别的人指示这个店员送CD给X,是这个背后的人把X的地址给他?也就是说他有这几盘尚处于绝密中的CD,但他却不是你们圈内的人?那他是谁呢?关键是店员怎么会失忆了呢?”问最后一句时,C脑子里出现昨天下午在医院自己的经历。“正是。”理事长极简短的回答,但并未说明这个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也没说店员失忆的缘由。看着他这么心知肚明的样子,C怎么甘心被继续蒙在鼓里?她又问了一遍,“这个人是谁?店员为什么会失忆的呢?”理事长仔细地看着她,说:“我们坐下说吧。”于是他带C走到屋内一个和一楼会客厅基本同款的沙发上坐下,这会C看清沙发靠背上面是几个莲花座,莲花座上面是,刚才见到的波浪状的图案。这顺序是不是颠倒了?莲花座应该漂浮在水面上吧?好奇只是一闪便过,她急于知道刚才问题的答案。沙发前面茶几上也有一套翠玉般的茶具,里面有沏好的茶,理事长倾身给C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示意让C尝尝,C一直看着他没有要动的意思,他自己喝了一小口,并未放下杯子而是将玉茶杯托在手掌之中,轻抚杯身,看着杯中的清茶荡细碎的涟漪,稍纵即逝。“教授,您觉不觉得,人就如同这翠玉之杯,没有沁著茶香的滋养,就会干枯凋萎、枯脆易裂。”他问C,却更像是自语。C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听清楚?她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绅士的侧脸,目光又滑落在他手中的茶,来来回回,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这和CD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不论宗教还是科学文化,几千年来一直在寻找真正能解放和净化人类灵魂的方法,有时候我们急于求成,却将事情弄得更糟,没有回过头去想一想,真正神圣的一切,为何要我们停留在这样蒙昧的阶段。”他接着说,C更糊涂了,且不说科学文化几千年来是否是在追逐净化人的灵魂,神圣的一切又是什么?C觉得必须打断他的不知所云了。
 
   “对不起理事长,我想我不清楚您的所指!您能不能简单一些告诉我,指示店员给X送CD的人是谁?”终于,绅士放下了他手中的茶杯,侧过身看着C。但是他一开口即又送给C今天另一个,决不是最后一个,用X初中老师的话,surprise,“教授,昨天下午,您、X教授、某医院神经科神经科主任Z,你们有一场别开生面的经历吧?”C猛地往后闪了一下,似乎是想离他远一点儿,眼前这个绅士突然间不再熟悉,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他还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你说什么?”C说。“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理事长的目光深深陷进C的瞳孔,一字一顿的说,“店员为什么会失忆?和你们为什么能够听到他?是同一类问题。”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不是错乱了!这些天来林林总总的事情像蜂拥而至的图片杂乱的在C脑海里冲撞,自己和Z听到了难以解释的有明确指示的声音,在之前X在这个声音的指引下完成了一连串深刻的思索,店员也是被这个声音引到X家给了他完全保密的几盘CD,这个人完全安排好了这一切!在眩晕中C看了一眼理事长,这个男人!他知道这个神秘的人是谁!他一定得说出来!“理事长,他是谁?!请您直接告诉我!”“教授,我不能够!或者说,我的答案不够科学,需要你们帮助我,我们一同发现他。”“这正是他找到我们的原因!”
 
   时间已经到中午十二点钟,在升平颐和三合院正房处小二楼306里,C和理事长一点点充分的交流了彼此知道的情况。理事长也是像他们一样,直接听到神秘人的话,在他为店员神经质行为感到有些恼火和焦虑的时候,神秘人告诉他自己的存在,是他让店员去找X的,CD是早些时候他让参与研究的一个人打破规定翻刻了一份神不知鬼不觉放到店里的,当然这个人也全然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他让理事长想一想自己是谁,他对他说“我们一直与你们共存”。理事长倍感震撼,认为这是神的现身。但是神秘人又提示他去找到C他们,说真相在他们相聚时就会产生。而C告诉理事长X身上发生的事情和医院的两次实验情况。C听出他内心其实十分的兴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么的稳健,并且,他把这个人的出现同他过去的宗教研究马上结合了起来,他认为宗教史上一些超自然的神秘事件终于有了结果,比如大多数宗教都存在的难以捉摸的起源问题,那些一开始便十分深刻的原始宗教读本的来历,一些高级神学人士的超验的经历,等等。他认为这个人便是神,既然他说“我们”,那便不只一个神,有一个神的国度。C对他这些看法不置可否心存疑问,她也调动自己的全部知识,发现以前接触到的一下心理学的案例中费解的部分似乎也可以得到说明,例如濒死体验,对死亡的预知,甚至对一些更普通事情的预知。但是她发觉这个想法可以套用在任何事情上,几乎等于是在说,人类世界被一个什么,神的世界,在操控。她不喜欢这个不科学的说法,想到这一点,她似乎有点儿明白,为什么神秘人要理事长来找她了。其实要找的也许不是她,而是另外两个男人,数学教授X,和神经科医生Z。他们可以给出一个科学而合理的解释。
 
    理事长要留C吃个中午饭,说已经准备好了,但是C执意要走,而且说要自己做地铁回去,理事长看她态度坚决只好送她到楼前,挥手告别了。深秋正午的阳光是C喜欢的那一种,温和不炽烈,婉转清幽,只可惜风一吹起来就好似太阳被隔离在了地球上空,只能无奈的远远观望。从党校南院出来到四号线北宫门站只消几步,周末没有人少的道理,地铁里到处都是举家出游的人,还有那些小情侣。想当初自己和丈夫也深爱海淀这依山傍湖的风水,周边的景点儿都走遍了。置身密集的人流之中,这时候C才真切感触到自己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个,而这些天来的经历太像是一场任性不愿离去的梦境,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电话在包里响起,拿出一看是Z,挂断,发现还有X的一个未接来电,他们都等着自己的说法呢,现在不想说人也太多,回到家里再说吧!把手机放回包里,C一眼看到了临走时理事长给自己的一块手帕,一块藕荷色的毛巾手帕,按他的说法,这是背后那个人给他们的一个线索。上面没有特殊标记,甚至产品标牌也没有,C对这个“礼物”无言以对。中关村站到了,人们着急下车,一个小伙子重重的撞了C的肩头一下子,她赶紧合上包,站到对侧门那边握紧扶手,一会儿就在黄庄站倒十号线了。
 
十四:约束方程
 
    Z和X在这天早晨不约而同的上网调查失踪的作家E,Z打电话给自己一个学生,让他用偏门的手段从国外某网站下载到了E的几本书,看上似乎去没什么特殊的内容,他也让这个学生帮他找网上有关E的蛛丝马迹,结果这学生告诉他,像这种出过书还当过老师的人,信息这么少一定是有意被擦干净了,他问Z找这个人有什么原因,Z敷衍他说是老相识,好久没联系上了而已,学生开玩笑地说,“您考虑报个警吧?”这句话增加了Z的好奇心和对事态复杂性的认识。X清清楚楚的知道“门”这家书店自己可是从未去过,E这个人自己也从未听说,虽然家里藏书甚多,虽然从韵逸那里也知道很多小众人文学者和作家,但是还真是不清楚E这么个人。三本书都在C那里,他想再见面让C带给自己,她有没有发现书中有何异样呢?很大程度上应该有吧?现在CD是被理事长给收回了,这个线索算是断了,也许应该仔仔细细检查一下这三本书,看看有没有什么提示什么谜题?他们一直等大大中午也没见C有任何动静,各自打了电话,一个没接,一个给挂断了。但是这是个好的征兆不是吗?C她一定有收获了,而且收获不小。
 
    在知春路出了地铁,回到附近家中,放下包掏出手帕和手机放在客厅桌上,C发现家里一点儿能直接吃的东西都没有了,丈夫周三就要回来,自己得赶快采购些食物备着,这个家伙一饿不马上吃到嘴就直说心慌。而眼下自己没办法只好打开天然气锅里放上水准备煮碗挂面吃,可惜鸡蛋也没有了,还好有饭扫光。正在厨房里洗香菜时,电话又响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去一看,又是Z,这真不像是他一贯老成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作风,接通后Z说E这个人可能遭到不测了,C没应承,只是说,“下午见个面吧,我们三个,到我家里来吧?”她感觉在家里说话更方便一点儿。Z想电话里就先知道个大概,C说还是见了再说吧,然后让Z跟X说一下。这之后电话就一直很清静。面条煮好点上两滴香油,撒上一些香菜叶和少许盐,C一手拿着饭扫光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一边吃一边眼睛扫着那块藕荷色的手帕,似乎它随时会开口说人话。吃了饭收拾妥当已经是下午一点多,C想他们怎么着都得再晚些才来,刚刚躺在沙发上准备养养神,却听得门边儿上的对讲机响了,“C教授您在吗?这儿有俩人,男的,问您家是几号,人我从没见过,说是您同事,有这么回事儿吗?”说话的是小区里自愿当治安协管的王大爷,这个小区治安一向很好,顺着老人家们的意还给他们配了红袖章完全是图老人开心,让他们感觉老有所用。王大爷一向喜欢C两口子,认为二人知书达理是货真价实的文化人,不像那些装样子撑门面的,这一阵儿没见着C的丈夫,知道是出国办事了,今天却来了俩相当眼生的高大男人,大爷自觉应该给C把把关。“是我同事王大爷!一个课题组的,有点儿事情要商量,早上约了人家忘了给说门牌号,让你操心了!谢谢您呐!让他们进来吧。”一楼门咔的开了,王大爷目送二人进去,自己叨咕,“课题组开会,还开到家里来了?”一脸疑虑的转身慢慢走了。
 
    X一进门就问C要那三本书,C走到书房拿出来给他,他哗啦啦的翻着,边翻边问,“看到什么特别的像是线索的东西没有?”。C愣了一下,这的确是个问题,想了想说没有。而Z看着她问,“可以说了吧?”X好像没有兴趣马上凑过来听一听,于是C清了一下嗓子,对Z讲述早上的见闻,没说几句就没再听到X的翻书声,他和Z一样凑近C,全然被其话语间一个个离奇的事件所吸引,他们同当初C自己听理事长讲的时候一样,面部表情丰富极了,有各种惊讶的发问,都得到C的一一解答。等到听C说完,Z远眺着窗外陷入思考,而X在客厅不停的转悠,书还在手上,却好似忘记了,试图将三本书卷成一个筒状,未果,一本书掉落在地上,这方才拾起连同手中两本一并放在沙发上,起身时听见Z说,“按理事长的意思,那个人是要利用我们的专业知识,昭示出它的存在,的合理性。可是我寻思了半天,真觉得无的放矢啊!我实在想不出他会是哪种精神现象。”C这时想起手帕的事忘了和他们说,马上走到茶几前拿起手帕,说,“这是一个线索!”Z和X立刻聚拢过来盯着那块儿藕荷色的普通极了的手帕,不约而同地说,“这是什么?”可惜不论怎么反过来掉过去的看,这就真的只是一块手帕而已。“把这块手帕给我们,一定是因为它能启发到我们。”Z像是在自语,“应该是,”C说,“难不成是要我们给它做个fMRI?”Z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你怎么看,X?”他问,言下之意是这块手帕给了他什么启示没有。X摇了摇头,却重复说了刚才听C说到的一句话,“我们一直与你们同在,”“他们在哪里?”他目光停在Z手中的手帕上,上前一步拿过来到自己手心,“他们能在哪里?”他问。
 
    另外二人无疑也觉得这是个好问题,但是有关这个问题“答案”诸多,神秘的生物嘛,古往今来在遥远的岩壁画上、在神秘的雕塑上、在古文明的遗迹中、在末日的预言中、在科幻电影中,总之在人类的想象中,层出不穷花样百出,要让他们想象,无外乎也就是这些了。可是好在他们没有无边际的展开联想,因为这好像是解一道有约束条件的方程(X语),他们三人的专业知识就是约束条件,无需天马行空不着边际。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什么解答。Z的电话突然响起,是助手打来的,这意味着他很可能要回医院去了,果然,急诊送来了一个癫痫突发的病人,此人有心脏病,肝区有阴影,需要他即刻回去做一个会诊。Z向二人告辞,走时对C说,既然X说这是道约束方程,那明天有可能的话四个人碰个面,约束更强。Z走后不久X也起身告辞,并且带走了手帕和书,说是要仔细研究一下。这天晚上C收到Z的短信,说他可以安排一下给手帕做个fMRI。C直觉这个方向不对头,但无奈自己也没有更多想法,回复说好。C给理事长打电话,说了下午的情况,相约周末再见一面,但是不巧他周末有事情在身,只好约在周一晚上见。
 
十五:数学家的发现
    X回到家中用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没锁,推门进去果然韵逸在,她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包,说是一些她的书。这让X有些伤心,回来也不打个招呼。不过看着她的脸时,X发觉自己已经没有那种急于逃避的心理,也没有了不由分说的心痛,反倒是有种释怀,她看起来不错。王韵逸本来好像要对X说些什么,但是终于还是没说,倒是X主动问起贝贝的情况,语气轻松,让韵逸听得眉毛一扬颇感意外。她哪里清楚她的离去竟然是X人生一个全新的开始。草草说了几句看X明显有心事的样子就说要回去了,X从里到外毫无多留之意,还说最近有点忙,等闲下来想接贝贝回来住几天。这下韵逸女人猜疑的直觉大做,她想能忙什么?X居然这么快就又有了新的伴儿!直想的自己都叹了口气。送走王韵逸,X走到书房看看书架上什么书没了,一套十二册的世界名画赏析、一套布老虎丛书、一套老城市系列,除此之外似乎再没别的,看上去颇为轻描淡写走过场,架上那些真正的好书都还在,难道跟了摄影师审美也起了变化?突然X想起什么到卧室一看,那本《歌德自传》也不见了,看来这个习惯还在,可不是吗,好多年了!空气中似乎存留有韵逸身上丁香味的香水儿味,X走出来插手站在走廊上待了一会儿,风衣还没脱呢,手滑进兜里自然碰到那块手帕,注意力马上调转回来,往客厅走准备在白板上开始工作时,路过厨房,看见明显有收拾过的痕迹,何止啊,他拉开冰箱门,发现里面被装满了各种自己爱吃的,还有牛奶,零食柜也满了,维生素都补齐了。X终于明白前妻回来的真实意图,一时间眼睛酸涩。不过此时的酸涩已与早先的不同,当时总是想着要挽回,现在则更多是怀念了,她看起来很好,就好!
 
    停了一会儿收拾好心情,X精神抖擞,他抱了一罐瑞士曲奇走到客厅,从兜里掏出三本书和手帕放在白板旁边的小书架上,按照自己的工作习惯,要按照顺序理一下这些天事件的经过,他画了时间和事件的坐标轴,打算以自己情感失败为开端,一直追溯到今天,一点点窥测蕴含在期间的所以然。事情从开始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如果从他找C那天算起,才两周零两天而已,所以不消半个小时X就画完了他的二维图,涉及的主要人物只有五个人:X自己、C、Z、理事长和E。当然准确的说,还有最为关键的那一个,神秘之人。X在前五个人名字上面写下他们所在的领域:数学、心理学、认知神经科学、宗教、哲学,并且把除了E之外的他们几个圈起来,注释:“约束条件”四个字,把E单独圈起来打了一个问号,虽然下午谁都不曾提到这个人,但那恰恰是因为谁仍然都没有他的半点消息,X直觉E身上必定有什么说道,想到这儿他把圈儿描的更深了。神秘之人寓居白板的一角,像他“本人”一样鸟瞰诸生,现在看起来已经比较清楚,之所以选出他们几个来,可能仅仅是因为综合几人的智识就能够有所发现,这让X联想到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其它某些角落,兴许也有类似的组合,在破解谜题。
 
    瑞士曲奇是韵逸才带来的,塑封还没拆,X随手拿起搁在不远处的钥匙,划开塑料膜。打开盒盖儿,奶油芝士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下子就觉得饿了,拿出一块圆形的饼干放在嘴里,眼睛却又敬业的回到图上面,但是越吃越饿,X决定先休息一下弄点咸的吃,在去厨房之前,他决定吸取之前的教训,不要对C和Z的本行乱加猜测,如果一个人可以搞定,何必还要牵扯出这么多人呢?他抬手在另一块白板上单独写下“数学”两个字,在后面打上大括号,在括号里从上到下写下:佛教、道德伦理、哲学、心理学。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在旁边打了个问号,又在数学二字的左上角写下“手帕”二字。前四个词汇是神秘之人初现时带给自己的一连串感悟,而手帕是一个直接的线索,他不确定是需要自己对哪一部分进行思考和发现?前者虽然只有自己感触到了,但是却不像是有更多的提示在里面,后者虽然是公开的谜题,但却被明确告知是通向真相的引子。越想越乱,X终于放下白板笔,到厨房弄吃的去了。
 
    一阵忙乎之后,X给自己炒了一锅蛋炒饭,里面还加了火腿丁和胡萝卜丁。这样的炒饭是贝贝的最爱,韵逸好辣,炒的时候就一定要放老干妈了。X盛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碗,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牛奶,准备到客厅去吃,但是由于脑子里想着贝贝,却走进了贝贝的小房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拉开灯,房间里整洁,整洁的不像话,不像是一个孩子的房间,以前总是乱糟糟的要大人跟在屁股后面收拾呢,哎……他坐在贝贝书桌前的粉红色小转椅上,明显是太小了,整个宽阔的后背挤在里面,颇具喜感。饭碗和牛奶搁在粉色的的桌面上,X拉开小抽屉的第一层,是一堆五彩笔,贝贝就是用它们在家里不期的角角落落留下“到此一游”的印记,比如卫生间浴帘上面,妈妈梳妆台的镜子上面,X的专业书籍的某一页,不计其数,但是这个孩子很有点儿艺术天赋,她从不乱画,都是很有童趣甚至很有现代感的小图片:一片蓝色的树叶、三颗红色的心、一睁一闭的眼睛,等等,曾经让韵逸和自己欣喜不已。想到这儿真是有点难过,自己闺女的艺术天赋要由别的男人去呵护和培养了!X关上这个抽屉,又拉开第二个,里面都是芭比娃娃的用品,小衣服小餐具,粉的一塌糊涂,他想拿出其中的一辆粉红色的塑料宾利车,却带出了一块小手帕,贝贝小时候的,图案是怪物史莱克,记忆又飞到了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跟自己幼时一样,手帕被幼儿园老师用别针别在胸前,哎……眼看饭热气尽散,X把宾利车和手帕放回抽屉里,正要合上的时候,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得,一时间呆在那里,又猛地拉开抽屉拿出那块手帕。为什么?为什么是毛线手帕?X问自己,又想起刚才吃的曲奇形状各不相同。神秘之人给的手帕的细节包含什么信息呢?
 
十六:额外维,生命的形式
 
    就在X一闪念意识到神秘之人给的手帕有其特殊之处之后,他拿起贝贝的手帕飞速走到客厅,另一手拿过那块藕荷色的手帕,两块放一起相加端详,一个直觉油然而生:“我们与你们同在”,“同在”,他口中念念有词,“额外维!”这位数学家终于脱口而出。两块手帕在远处看都是二维的,平面或者曲面,但是如果拉近距离,贝贝的手帕织工很紧,基本仍能看成是二维面,而神秘之人传递的那块手帕是细毛线的,虽然也是一横一纵的简单织工,但纵向(或者横向)的线在原本两根线的交叉处向外拉出来一小段,再压进下一条横向走线,如此反复,所以看上去像是在二维面上的每一点都负载了一个小线圈,整个手帕就有了厚度变成三维。对贝贝的手帕也可以如此看待,只不过那处在第三维度的小线圈实在太小了,以至于不可观测。这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第三维度对于二维面来说就是额外维。
 
    关于维度的概念,看起来很容易加以推广,但是X不由的想到,自从公元前三世纪欧几里得几何诞生以来,直到十九世纪,通过与旧的哲学思想的斗争,数学上的n维空间的概念才逐渐被接受,这主要是因为那之前人们认为数学是描述客观实在的学问,如果不可检验甚至仅仅与直感相矛盾,便不可被接受。最早开始研究高维空间的人是拉格朗日,这个人既是数学家也是物理学家,他很可能是受到其所研究的分析力学问题的启示,在那里普通坐标被推广到广义坐标。现在人们熟知的3+1维时空的概念,最早也是由他提出的,但是他没有继续下去,而是直到20世纪初,被德国数学家闵可夫斯基重新提出,正是这一时空观念,帮助爱因斯塔完成了他的广义相对论相对论。在这之后,波兰数学家卡鲁扎又提出了额外的空间维度的假说,另一位瑞典数学家克莱因指出这个额外的维度可以进行极其微小的紧缩。帮助爱因斯坦的还有黎曼的几何观念,非欧几何也是历经长达十七个世纪的跋涉,到19世纪才开花结果的,这方面研究始于是德国数学家高斯,他使欧式几何第五公理不再作为独立的公理而存在,等到了黎曼的时代,一套自洽的完整的非欧几何理论体系就已经搭建完成了。数学和物理之间这种互为所长、相映成趣的状态由来已久,X想,但是在另一方面,数学家可以对理论进行各种抽象的推广,而物理学家的理论却受到实验的重重限制。数学家可以构造许多关于时空的模型,但是实验告诉我们只有爱因斯坦的理论是对的。X又拿起了那块藕荷色的手帕,物理上关于额外维的进展他并不了解,可以接受多少额外的维度以及其大小?这样的额外维度会对我们生活的世界有什么影响呢?有没有可能有居住在额外维中的某种生物呢?X决定立刻打电话给学校物理学院的一位研究弦理论的小有名气的理论物理教授,问一问相关情况。
 
    手机上没有该教授的电话号码,X阔步走到书房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学校内部教职员工的电话黄页,查到其家庭座机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正是物理教授本人,当他听清是谁打来的之后明显很是讶异。他和X至多算知道彼此,甚至在数学院和物理学院的联谊会上都没有讲过什么话,而且最近关于X的传言颇多,甚至有说他精神出问题的!在这个周六晚上的八点来钟,他打电话找自己做什么呢?不过没等他问,X就省略寒暄直奔主题,“教授,我想请你大概给我讲一下理论物理中,额外维这个假说目前的发展状况。”物理教授听了觉得更加奇怪了,听说他请假好久没来学校,难道就在家中琢磨这个?额外维?“教授你在听吗?”X的追问迫使他必须有所回应了,“我们一般说弦理论是十维的,主要是因为其它高维弦理论会产生错误的预言,还有就是这个维数能保证反常相消。但是在物理中维度的概念,广义的说是用以完备的描述对象的最少参数。时间、空间是维度,质量、电荷也可以是维度。强耦合的十维弦理论和十一维超引力理论的对偶,电荷在其中就是起到了一个维度的作用。早期的弦理论只容纳一根线一样在一个维度伸展的弦,后来又扩充到膜的理论,这些膜可以高至九维,是体空间的边界,是一维弦的端点。不过多余的六个空间维度必须以卡拉比-丘的方式紧缩起来,这个是为了产生有正确手征性的粒子。X教授,我这样说可以吗?”
 
    物理教授言简意赅,他知道X可能听不懂其中的很多内容,但是要说清楚也不是一句两句的,关键是他到底要干什么呢?“卷曲的六维有多大?”X问,“我们说是普朗克能标的尺度因子,也就是在十的负三十三次方厘米。”教授答,“有可能更大吗?”X又问,“不超过十的负十七次方厘米。不过在在其他额外维理论中,比如大额外维理论,可能会大到十的负十三次方厘米。”电话那头X沉默了一会儿,物理教授也礼貌地保持沉默,他不想冒昧的问一些私人问题,“额外维中有粒子吗”X再次开口,“恩,是的,有引力子,或者还可以包含其它粒子。”“这些粒子,可以承载生命吗?”这个问题一出,物理教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X很有些名气的数学家怎么也搞这些小儿科?“X教授,现代物理学的基石是量子力学,其中有一条公理,叫做不确定度关系,也可以称之为测不准原理。说的是量子体系中对粒子动量和位置的测量不能同时准确,而存在一个普朗克尺度的约束。应用这个原理,你会发现在非常小的额外维中,粒子全然是以波的形式存在的,没有赖以形成原子分子乃至生命的基础。”物理教授心想,X可完全不是那种对理论物理也有所了解的数学家啊,可是竟然连初中生都略知一二的东西都不知道吗?X不是不知道这个,而是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更新的进展,现在既然听他这么说,失望的情绪可想而知,微小的额外维中是不会存在生命的!物理教授似乎感觉到了对方的失落,赶忙补充了几句,“光线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叫做视界,视界之外的事情谁都说不清,在那里额外维就不必非得如此之小了,也许可以容纳生命的产生吧。”谢过物理教授,挂了电话,X觉得线索似乎又断了。“粒子只能以波的形式存在”,生命却是血肉之躯……
 
十七:人类大脑与量子力学
 
    周六这天X起了个大早,虽然昨天的经历让他做了一整夜的梦。在梦中X在一颗大脑中行走,跌跌撞撞,一会儿被突触开启的离子通道推推搡搡,一会儿被神经元电位感应的头皮发麻。周遭的神经元在彼此通话,他们在窸窸窣窣的议论,“这是谁啊?”“异物!消灭!”紧接着一个巨大钠离子就朝自己滚动过来企图压扁自己,而脚下的神经元则缠住自己的脚踝让自己动弹不得,千钧一发之际,以为必死无疑,周围却一片静寂,睁开眼发觉原来钠离子已经被什么挡住了表情惊恐,神经元们也都屏息凝神呈畏惧状,“不要怕!发现我!”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X一边刷牙一边细细的回忆这个梦境,有时梦,是人们通向真理的一扇门。姑且不论额外维,物理教授昨晚的话在今天想起来,最重要的部分倒是可以说成:即便是人类大脑和意识,也要服从量子力学的统治。可是量子力学是如何在大脑中发挥作用的呢?梦境中的神经元虽然庞大的像个章鱼,但是大脑中实际存在的却是大量的重离子,和处于不同状态的电子,虽然从神经元层面看特征尺度仍在亚毫米量级,和量子力学尺度相比算是宏观物体,但宏观体系可不可以产生量子力学效应呢?如果有,这种效应的表现是什么呢?想到这里,X匆匆抹了一把脸,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准备仔细查一查相关的研究。
 
    量子力学和人类大脑的关系,可以说是一个并不新鲜的问题了。自打量子力学横空出世,在诸多经典力学力所不能及的领域大展拳脚之后,人们就关注到大脑中可能存在的量子现象,以及其对人的意识和认知所起的作用。X发觉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人的大脑中很可能存在量子相干态,这是和超导或者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类似的宏观物体的相干态,不同在于超导和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是低温现象,但是人类大脑中却可能存在常温的态相干。大脑中常温的量子相干现象,有赖于神经元生物结构,以及大量神经元的有序排列:每一个神经元末梢的突触就像一个由离子掌控的电门,一次放电产生一次电位的震荡,而一个震荡会导致诸多神经束产生共振,这种共振同时跨越了不同的脑区,是解读人脑思维速度的有力的提法之一,要知道人脑电脉冲仅仅以百米的速度在神经元间传递!看到这里X仔细阅读了一下量子力学中一些核心的概念,特别是纠缠态,这关乎被测量系统和测量仪器(环境)之间的关系,是说二者本身就应当被当做一个整体来看待,这也是当年玻尔回应爱因斯坦等三人的EPR佯谬时的思想核心所在,只不过他当时是说两个分开两地的粒子应该被当做一个整体来看待。基于纠缠态以及其相关的量子退相干、波包塌缩理论,像EPR佯谬、薛定谔猫这类的“不正确的提问”都能得到准确的量子力学理解,而不必借助海森堡的“仪器对粒子的不可控制的影响”这个难以界定的说法,因而可以想见试图寻求隐变量的贝尔实验必然失败。X看的饶有兴味,这时候手机在卧室响起,现在不过九点钟,会是谁呢?
 
    Z周六加班到晚上八时许,回到家中疲惫不堪,太太在木桶里放好热水,加进去足疗的中药,把桶放在按摩椅前,让他好好放松一下。儿子也看出他精神不济,乖巧的偎在他身边,一闪一闪的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他脸的每一个部分,每一次这种时候,Z都在想,儿子在看什么呢?好像爸爸的脸在起变化一样。被温暖的血液从脚底升到颈间头部,舒服极了,闭上眼睛靠了十来分钟,医院里的事逐渐退去,下午在C家里听到的故事却更加清晰起来, Z感到太阳穴在一跳一跳的胀疼,他喊太太给他拿来血压仪,低压偏低,“饿着了!饿死你!我去给你煮碗面!”太太埋怨了一句匆匆去厨房给他准备吃的,儿子也跟着跑了过去。Z看着母子儿子的身影,幸福的笑了,可是突然间他觉得,眼下遇到的事情必须解决好!如果这明显比人类强大的的什么东西就在地球上,能轻轻松松掌控人的思想,这简直是太危险了!不知道是不是太疲惫了,厨房那边传来的洗菜的水声,和妻子让儿子不要乱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变形,Z扭头看去,视线怎么模糊了?儿子朝自己走过来的样子怎么有些陌生?这是儿子吗?Z一下子坐起身来,使劲摇了摇头,再定睛看时,儿子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然后一溜烟跑到他自己小房间去了。“今天不要再想了!”Z命令自己。吃了妻子煮的热腾腾的茄子肉丁面,Z很快就感到困意,被妻子拽起来到卧室床上躺下,沉沉睡去了。第二天早晨一睁眼是八点多,妻子留了张条子,说是带儿子去参加绘画的兴趣班儿了,中午不回来,让他自己弄点吃的,一定要吃饱!看了条子Z感到特别饿,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面包和果酱,吃了好几片,还抹了点芝麻酱,方才觉得元神回附。脑子又和以往一样好使了,Z把昨天的事情仔细清理了一下,还是觉得必须要先从那块手帕入手,他给C发了个短信,C看起来也起来了,很快回复说手帕在X那里,还说周一晚上约见了理事长。Z又问她那边有什么想法没有了?C说还是没有。于是Z拨通了X的电话。
 
    X听到是Z,感到太巧了,自己正好要和他探讨一下量子力学和人类认知的问题。Z听到他这么说觉出来他这是有方向了,而且他问的问题正是当今认知学领域的前沿课题,自己带领的团队虽然不在此方向上,但是还是有不少了解的,他也非常愿意就此和X好好讨论一下。X首先向他求证人类大脑的意识和认知是不是存在一些难题?比如传导速度不快的神经元电位是如何让产生“瞬间”的思考?比如与很多思维现象相关的潜意识是如何具象到意识的?比如图灵机所不能企及的非算法思维模式的本质是什么?等等,这些问题当中,有哪些看起来必须得依靠量子力学才能得到解读?Z听了笑说,“你这些问题现在全是open problem啊,我要被你问住了!”随即开始尽自己所知给出解答。不得不说X的最后一个问题提得很好,就是有哪个问题必须借助量子力学知识才能得到理解?因为实际上在Z看来,没有一个需要,这也正是当年他虽然有机会选择专攻量子意识、量子认知这个方向,但是却最终走在传统道路上的原因。大脑的神经电位虽然传导速度慢,但是这恰好是大脑生长成褶皱密布结构的原因之一,在一个平面上120m/s就是辐射出一个相应半径的圆,但是脑灰质展开就是四张A4纸那么大,这个速度可以绕大脑五十周了,何况大脑并不简单是串联的线路,有长的神经元直接横跨不同脑区,极大的缩短了不同区域信息的联络。而潜意识不过是脑中随机的信号,不伴随理性地思考,这种随机的信号最终过渡上升到意识,就是一种偶然的行为,灵感正是这样的一种。至于“非算法”这个说法,本身就出自一位数学物理学家,罗杰·彭罗斯,他是从人工智能实现的角度说这个问题的,但是在认知学这个领域,人们从来就没有人说过大脑中尽是算法,如果一个人在这行足够久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说他是个白痴了。
 
    听Z的态度,要解释思维和意识,压根不需要量子力学出场,像罗杰·彭罗斯及其合作者那样的做法,无异于小题大做。罗杰这个人算是X半个同行,但兴趣异常广泛,在很多领域都有涉猎。圈内人常说,最不靠谱的就是才华,因为那通常是难以捉住的东西,罗杰就是个例子,他被他的才华带到另外一条路上去了。罗杰的理论X早上也看到了,Orch OR,Orchestrated Objective Reduction,目标调谐还原,这是他十几年前的工作了,但是现在这方面的也没有更多的进展,不进不退。他的理论中的关键词涉及宏观体系的量子相干、纠缠态、波包塌缩、量子耗散、元胞自动机,说神经元中有所谓微管(Microtubules)结构,这个结构是人类思维得以附着和表达的基础,而神经元电位的震荡可以在这样的结构中发生量子态的叠加,产生非局域的特征,对应于潜意识;而微管结构中的子机构,一些二聚体,会产生元胞自动机的算法行为,对应于未觉察到的意识;上述量子态有两种发式产生波包的塌缩,一种是在自引力作用下,一种是通过微管结节处的大分子蛋白质与环境产生纠缠,继而退相干,波包的塌缩则对应于意识。在他的理论中意识以一种能量的形式而存在,在人活着的时候这个能量存储在神经微管中,而一但人死去,他们就离开人的肉体进入宇宙之中,从而解释濒死体验。
 
    罗杰这个看法 X 觉得有其合理性,但是对于Z传统的解释,X也觉得有道理,想到这儿,X问,“目前的实验支持哪种看法?”,总得有一个吧?岂料Z答,“实验也说不准,精度不够,问题就在这儿”,“X,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Z此时问。X在一定程度上认为Z之所以如此排斥用量子力学观点理解精神现象,是由于他和自己一样,不像物理学家那样深刻的懂得这条物理定律的厉害。而且X现在也不清楚自己的,关于额外维的想法,在Z或者罗杰对思维和意识的解释体系中,有如何的扩充和影响?需要研究一下。但是就在犹豫该如何对Z说明的时候,X有了一个新的主意,就是环境如果包含额外维的部分,那么这一部分也要参与到纠缠态的形成当中,此时即便常规的三维外部环境相对的干净,不与神经微管中的量子态产生耦合,也会有来自额外维的影响!想到这里,X对Z说,“是有一个想法,但不成熟。过几天再说吧?”Z哪里肯再等几天?就算不成熟说来听听也比没有的强,在他一再的要求下, X只好说了他对手帕特征的观察,和对额外维的猜测。电话那边Z出乎意料的保持着镇定,本来以为他连量子力学都不接受,更何况每一点都有额外维这个假设呢?X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是电话倒是在这之后顺利地挂断了,临挂之前Z告诉他周一晚上和理事长见面。
 
十八:额外维 II
 
    周一白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C有课,还有学生的一些事情。Z有几台fMRI要做,还要去院里参加一个会议。理事则长要接待来自日本的佛教团体。只有X仍在休假中,但是他也一刻没闲着,在按着昨天的思路进行探寻。计划在晚上七点和理事长见面,几个人都安排好了时间,这次见面地点还是在升平颐和,只不过三人需要自己前往。六点的时候X到与Z医院一街之隔的一个步行街的入口等待二人,不一会儿看见C一深酒红色的风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见了便问X有没有什么发现,X说是有一些,但是不太有把握。C本来想细问是什么?但是正好站在风口,一开口就觉得冷风呼呼的往嘴里灌,她想反正一会儿见面就是要说这些,不如等一等再听。六点半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不远处缓缓停下,Z从里面出来招呼他俩上车,他给C关上前车门,自己和X坐在后座上。这时间四环上本是堵车高峰,但是今天却一路畅行,不一会儿就上了颐和园路,很快到了中央党校南院。出租车不让进,三人故步行前往,显然理事长已经和门卫打好了招呼,他看了Z一人的证件就让他们进去了。今天天气本来就不好,而这里空气的温度明显比来的地方还要低,加上院子里有个开阔的水域,走进去就更觉着阴冷了。三人四下看着,Z和X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儿的院子里面别有洞天。上次来的时候C坐理事长派的车,没有看仔细,现在她特意踩进路边的草丛中的石子路,沿着走到湖边,Z和X跟随其后。整个湖都被植被环绕,水不浅,但不算清澈,可是除了枯枝败叶之外也毫无垃圾杂物,是有人经常打扫的结果。对岸是一片假山,放眼望去颇有几分气势,但公允地说衰退、凋敝的感觉更多一些,可能和季节有关系。C周六在他们走后专门查了查有关这个园子的信息,她对两位男士说,“自得园,取意悠然自得,是雍正赐给他的弟弟和果亲王允礼的皇家园林,当时极尽奢华。如今过去快二百年了,物是人非。谁能想到我们几个会和此地有缘呢?”男人对景物感觉比较迟钝一些,他俩都没有接这个话题,东张西望随意地打量着,X问C,“升平颐和在哪儿呢?”于是三人走回到主路上,一路向升平颐和走去。
 
    周秘书已经等在门口,不知道是被气质美女沸腾了血液还是什么,两个男人的话一时间突然多了起来,走一路似乎对什么都感到好奇,问了周秘书诸多问题,C跟在后面觉得好笑,男人啊!到了三合院的小二楼下面,理事长站在那里,Z和X已经看出来了,他们的气场一下子又调回到严肃缜密的状态,周秘书和C对视一眼,都笑了。走上二楼这时间,C注意到X对这楼里的陈设也挺好奇,他也观察到了那莲花座拖着波浪的古怪图案,甚至半弓着身子凑近仔细看了几眼。而Z则对理事长本人更感兴趣,兴许是职业原因,像别人说的,隔着头皮也能嗅出神经元的放电,宗教人士的放电。三人就这么无话一路走到306房间,周六C和理事长见面的那间。进去后三人脱下外套挂在窗边的一个古木的衣架上,茶几上已摆好了四杯茶,四人围着坐在沙发上。理事长首先发话,他对Z和X说,“二位教授,虽然我们是初次见面,但是想必已经不陌生了。” Z和X点了点头,“神的示踪是人类的福祉,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必有其用意,“理事长扫了一眼其余三人,“我们四人缺一不可。”三人吃不准他说的神是什么意思?但是好在他并没有做更多的延伸,而是恰到好处的将话题引向这次见面的要提,手帕上面去了,他问大家对手帕有什么见解?听到这个问题,C和Z都把目光投到X身上,理事长眸子一亮,难道这位数学家已经有答案了?而X对此已有准备,他起身走到衣架前从外套口袋中掏出手帕和几张纸。理事长见状说,“三位,我们移步书房吧。”
 
    书房在走廊尽头的310室,一进去方才发觉这间屋子真是不小,大约有200平米?像是一个私家图书馆。及顶的书架摆放密集,几乎只留下中心一个五十平米的区域,那里设有书桌、几块白板、几台电脑、扫描仪、打印机、投影仪。三人好奇的打探书架上的书目,发现竟然不仅仅是宗教书籍,“《破译心灵》、《内心枷锁》、科尔曼的《秋空爽朗-童话故事与人的后半生》,都是好书!”C念念有词,一边X嘟囔,“《生命是什么》,薛定谔还写过这个?”而Z的声音从书架间传来,“这里竟然有麻省的《认知科学百科全书》!”理事长微笑着看着三位教授,说“这些书都是会所成员推荐的,”正要接着说却听见Z在书架一角大声嚷嚷,“死海古卷!这是死海古卷吗?!”C和X忙跟过去看,理事长也走过去。眼前这个书架上摆满了每一页似乎都上了塑封的某种经书,在Z手中的打开的这本,里面竖排着一些看着像倒影的古文字,C一眼便知是希伯来文,这当然是由于丈夫工作的缘故,使她也接触到不少考古相关的知识,但是她看不懂写的是什么,那Z是怎么判断的呢?此时X合上Z手中的书,原来封面上用英文标注了,The Great Isaiah Scroll,可不是吗?真的是死海古卷。“是的,这是一位会员亲自从以色列文物局带回的最完整复制版,是国内仅有的两份之一,另一份在国家文物局。”理事长解答。Z小心的放下手中的书,三人一时间在房间里屏息凝神,似乎身处神秘的宝库,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惊人地发现。另外,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神秘会所啊?
 
    理事长的话总是分寸恰当,他没有继续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而是转身引领大家到中心区域的白板前,示意X可以说他的发现了。身处这样的环境让X有些兴奋,有一种说不出的相匹配的感觉。手中的纸已经被折握的褶皱成一团,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他把纸放在桌子上,手里仅拿着两块手帕,藕荷色的和贝贝的,打算重新讲述一遍自己在家中的发现。“大家看这是神秘之人的那块手帕,”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平行四边形,“我用这个图形来表示这个块手帕,”他把藕荷色的手帕放在四边形旁边一比示意,“这个是我女儿上幼儿园时用的小手帕,”这回比的是这块手帕,“两块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是如果仔细看,”他拿着手帕凑近其余三人让他们看个仔细,“你们会发现神秘人的这个是毛线编织的,小毛线圈漏在外面,”他转身在平行四边形上边画了网格,又在网格的节点处勾画上一个小的椭圆形,然后指着这个椭圆形说,“我用这个小圆圈表示毛线手帕织在外面的毛线圈,”其余三人点点头表示理解,“而我女儿的这块儿,”他又凑近诸人演示了一遍,“严格说也有这样的小线圈,但是由于织的很紧密,以至于我们可以认为没有突出来什么多余的线头。”他在白板上画了另一个平行四边形,也打了网格,但是没有画多余的圈,“这就是我女儿的手帕”,诸人点头。“现在比较一下这两个图形,”他顺手把手帕们揣进裤兜,“我们可以容易地看到毛线手帕比布手帕多了什么信息呢?”X老师本色尽显,他启发诸人,Z在电话里已经知道了大概,他剧透说,“多了额外维”,理事长几乎同时也说,“多了圆,”X点点头,看C没吱声专门看了她一眼,C表示对二人的理解赞同。“对,多了圆,”此时他又给本来只添了几个圆的四边形密密麻麻添了很多上去,以至于看起来那个四边形变成了一个立方体,他来回指着没画圆的四边形和立方体,“现在比较这两个图形,你们看到什么变化?”C这回先说,“一个是平面图形,一个是立体的了,”“正是!平面图形是二维的,立体图是三维的,我们说后者比前者多出了一个维度。”诸人没有对维度这个词表示难于理解。“教授,您这是在说?”理事长有些犹疑,“理事长,我的猜测,猜测是神秘人通过这块手帕,想告诉我们他们可能存在于额外维上。”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直接的结论,其余三人虽然现在都知道他的这个意思了,但脑子里似乎还是有相当模糊不清的一些感受。
 
    X知道会是这样,他确信有一些关键问题他们还没意识到,比如具体的额外维的大小、得以什么存在方式、其中有无粒子、物理定律对客观存在的约束、存在生命的可能性等等。他又逐一启发大家进行思考,并给予回答。一个小时过去,两块不小的白板写得满满的,X声情并茂诸,而诸人像是听了一堂别开生面的课,脸色红润,鼻头发亮,颇有兴致。“原来我们身体上每一点上都有一个额外维,”理事长自语,“不仅是我们身体上,整个宇宙光线所能到达的地方的,每一点,都可能有不止一个额外维,是可能不是一定。”X纠正。“这个额外维中不能存在我们一样的生物,只有,波?”C说得有些犹豫,“是的,因为为了与观察相符,多余的额外维必须以特殊的方式卷缩进极小的尺度,物质在其中只能以波的形式呈现。”X答。Z更关心实证方面的事,那天和X通完电话他就在琢磨,大脑不同脑区思维如何同步的问题的确存在,并不是仅仅通过旁侧回归性大型梭状细胞就可以解决的,这些横着直接连接不同脑区的细胞对于某一处的神经元而言就是多了自由度,也可以说是多了维度吧,那么如果真有X所说的额外维岂不更好?这促使他想到一连串问题,神经元是如何与额外维相互作用的?动作电位可以通过额外维传导吗?大型蛋白质分子可以进入额外维吗?或者额外维中的什么粒子可以进入神经元充当递质吗?他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正好现在X提到了部分。“X你说额外维中一定有引力子,也可能有什么其它的粒子?”关于什么是其它的粒子,X在之前给他们大概普及了一下,都画在白板上了,Z一边说一边瞄着X画的各种图,“是的,它们可以游走在体空间中”X知道Z会有问题,“这些粒子在我们对世界看来还是三维的?”“没错,空间三维,称之为KK粒子,和体空间粒子有相同电荷,但是质量被额外维所决定。”“额外维越小这些KK粒子?”Z记得糊涂了,“应该这么说,如果体空间中有除了引力子之外的其它粒子,那么额外维就必须很小,否则物理学家们已经能非常轻的KK粒子了。但是物理中存在其它情况,使得体空间中只有引力子,那样的话额外维就未必非常小了,但是比起大脑神经元的亚毫米尺度还是小的多得多。”X用手指着他写的额外维的分类说。Z听得一时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他摸着下巴眯着眼盯着眼前的黑板,琢磨着。
 
    C离桌子近,她拿过Z放在上面的稿纸想要看看,翻了几页目光停在一个图案上,画在纸的边边角角上,是下面一个横杠,上面一个平行的波浪,她觉得这个图似曾相识,但眼下脑子里全是刚才X讲的东西,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教授有一点我不理解,”理事长发问,“您说额外维中的物理可以参与到脑神经元的活动当中,”被他这么一说,Z想起了自己的问题,“对了X,就是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假如我们说只有引力子的KK粒子能作用在我们的世界,那它起不了什么作用啊?影响不了任何神经元活动的过程。神经电位也传不过去对吧,更不要说大分子蛋白了。”他抢先一步说。在白板上讲时X并未细述自己认为额外维可以参与作用的原因,现在既然他们已经想到了这里,就可以趁势一说了。“我们周日电话其实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Z,经典意识和量子意识,”“啊你是说罗杰的理论!引力使波塌缩由潜意识过渡到意识?”Z是熟悉思维的量子理论的,他说到点子上了,但明显面露不悦,但有时候事情是不由你喜欢还是不喜欢的。“基本上是这样,但是我想这分几个方面。一来是经典解释在这里行不通,我得说明无论体空间跑什么粒子,在大脑的能标处去看,都只有和普通粒子无法分辨的极少的KK粒子,虽然它们来自额外维,因为需要更高的能量才能激发出大质量的KK粒子。这些来自额外维的KK粒子无法导致经典现象的发生,比如激活听觉皮层,让我们听到声音,它们太微弱了起不到作用。但是在量子世界就全然不同,额外维的信息会编入神经元内共振的的动作电位之中,形成纠缠态,使动作电位形成的量子态退相干。微弱的引力KK粒子也会导致动作电位波包有新的自塌缩来源。无论哪一种,都有明显的本质的效应。”量子力学的基本概念已经讲过了,他在需要的时候指点白板提示大家。
 
   这翻话对于在座的三个人中的谁,都是难以立刻接受的。对于Z这几乎是要他否定之前对于量子意识的全部看法,怎么可能呢?他想X这是在投机取巧,见缝插针,绝不可能是真实状况。C不确定自己真正懂了多少,但是至少觉得逻辑是通畅的,但是她有一个问题,就是听来听去和神秘人好像没什么关系。理事长特别专注,眉头一直是紧的,对于一个宗教人士而言,接受这些会不会有额外的困难呢?但是理事长先发问了,他问了C关注的问题,“教授,之前的问题我想我有些理解了,但是额外维和神有什么关系?”“嘶,”X吸了一口气,这个也是他自己的疑惑,无论如何额外维中是不会有生命的,一个指挥大家团团转的高等生命,是不会存在于那样狭小的空间中的。“这点,我也感到困惑,目前还没有答案。”
    
十九:生命的形式 I
 
    X的回答让诸人陷入了沉默,但是不一会儿就开始你言我语的探讨起来。“X,照你这个说法,波包塌缩嘛,这塌缩还真不一般呐!那简直就是有意识的塌缩啊,还让我们发现他!你不觉得这是个死循环吗?潜意识用量子态解释,意识用量子态的塌缩来解释,结果这个塌缩本身就是有意识的?太纠结了!罗杰这个理论备受诟病,凭什么塌缩就塌缩出意识来呢?不就是和环境的纠缠吗?纠缠就一定就会产生意识产生思考啦?讲不通!完全讲不通!”Z说讲不通时坚定了摆了摆手。“塌缩出意识不成问题,因为本身的量子态是清楚的,就是神经电位承载的信息,在传统的解释里就是一系列信息的集合,塌缩的过程末态就是信息集合中的一些甚至一个,是相对确定的信息。在我看来这正是这个理论的好处,基于神经元传导的解释很难完全说明,一个简单的信息输入是如何在几乎一瞬间在全脑进行加工处理的,我查了一下旁侧回归的几类长神经元也做不到这一点,但是量子相干却可以解释”X说到这儿看Z的眼神儿意思是,周日电话里你回避了这个关键问题。
 
    C手里还拿着X原先准备的几张纸,听到二人的对话,她想信息在大脑中传导的路径和速度这方面的确还存留有问题。简单说来人大脑那2毫米厚的皮层可以分为六层:最外层起联络临近和远处皮层的作用;中间皮层是信息汇集的区域,纤维丛皮层下构,如丘脑、脊髓,到达这里;而在最深的皮层,纤维由这里发出,延伸至皮层下构;最后轴突穿过胼胝到大脑另一侧,侧向伸展。信息从深皮层发出,反馈到中央皮层,在浅表皮层预处理,听上去有很多通路,但是实际上却有一些固定的回路,比如基底核神经回路。基底神经节包括纹状体和苍白球,信息从深皮层出发,先到纹状体,到内苍白球,到丘脑,最后返回中央皮层,等等。按照这样的回路模式来计算,神经元亚声速的传导速度显然不足以解释人脑的思维模式和速度,在那里未被横向连接的不同皮层区域似乎同时被激活了。想到这里,C对Z说,“X说的是个问题,传统的认知学的解释就是做假设,假设存在广泛的神经元横向连接的回路,而量子意识不过也是做了假设而已,虽然两边都有模棱两可的一些实验结果所谓的支持,但都没有定论不是吗?而且听上去,我想关键问题是,就像他说的,经典认知理论不可能解释我们遇到的状况。这点我想你也知道的。”Z听了本来还要说什么,但想了想C说的也没错,的确,关键是不走到量子这种大胆的地方,似乎真要无计可施了。他不知是摇了摇头还是点了点头,走近白板,叉着腰看了起来。
 
    理事长以他的方式看待这个问题,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在思考一个明确的问题,就是困惑了X的那一个:生命存不存在于额外维?对于这个问题他的起点和教授们不一样。作为高端宗教人士,作为一个神秘会所显然极为重要的人物,他对生命的形式的理解包含了远古的神话传说、不同宗教典籍的记录、不同宗教大师的态度、不同领域精英的看法以及个人的修行这些部分。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哲学思辨都脱胎于宗教思想。宗教是古代先民在意识尚未建立之前,对丰富自然现象的观察、记录和模仿。各种古代宗教典籍是人类文明的先声。由于书写和记录的工具受生产力水平制约,在许多文明中宗教书籍都成书较晚,参杂了世代的谬误和曲解。唯有像古印度教这样独特的严格的口口相传的制度,才能较完整的保持住几千年间原始宗教活动的样貌,人们在那里发现很多不可思议、难以理解的记录,也就非常正常了。比如在《梨俱吠陀》中,除了那些夸张的比喻,离奇的通感之外,逐渐产生的关于人的意识是如何形成的思想。在其他宗教中均无如此明确的、形成如此早的,对意识成因的讨论。
 
    这个思想说意识产生于一种独立于其它物质而存在的客观实体——种识,它有自己的运行规律。当人有了欲望,便附着在人大脑中,成为开辟人类思维鸿蒙的第一把火。有智慧的人会将其发扬光大。与这个思想相伴的还有人神理论,人类脱胎于半人半神的存在。当然这个想法是经过多神教、单一神教、人神说,直至与统治者政权紧密结合一路发展过来的,是各大成熟宗教基本都有的特征,但在古印度教里脉络看的却格外清楚。最初被种识点亮的蒙昧之人也是人神,他们带领诸人发展壮大,生生不息。按这个说法,释迦摩尼、耶稣、三皇五帝都是人神。现今对种识理论仍有各种见解,其中有说法认为这记录了另外的高等生命对人类的启蒙,这种启蒙说并不罕见,与古印度文明同一时期的玛雅文明、印加文明、阿兹克特文明中似乎都存有这种说法。此时此刻,理事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这些,《吠陀》中关于独立于大脑的意识的思想,似乎很符合刚才听到的量子意识的理论,在那里意识也能独立于神经元的约束而存在。那么X猜测的额外维中的量子态应该也能,并且还能纠缠在三维量子态上,对人产生类似控制的影响。他的这个想法一贯通,马上又想了一个来回,仍然觉得像是真的,便清了清嗓子,打算和大家说一说。
 
面前的三位教授,X正在和C讨论刚才她说的模棱两可的支持量子意识理论的实验,而Z仍站在白板前面试图找出破绽。理事长对于他们对宗教的认识水平有一个预期:C相识已久,这位心理学女教授有一种并非源自学养而是自然天成的对宗教的敬畏,这一点在他们第一次在一个基金会活动上相识他就感觉到了,因此不必担心她会对来自宗教的见解有先入为主的抵触情绪;数学教授X,神引领他、向他展示佛教和其它一些事情的真谛,必然是由于他有接纳的能力。此人言语间给人以智慧洞开之感,实属可以充分交流意见之人;唯独认知神经科学教授Z,他更是一个医生,无论是刚才见面时即对自己展开的职业性的分析,还是对于新观念的手术刀般坚硬的态度,都让理事长担心他会将话题引致科学和宗教之争上面去,这本不该是个不必要的阻力。不过这个状况即便发生理事长也有准备,毕竟这是个常遇到的质疑,从古至今。
 
二十:生命的形式 II
 
“三位教授,据我所知历史上有一些看法和量子意识理论很贴近。”屋子里安静下来,三人看着理事长静候下文,“你们知道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对意识本源的探讨是什么吗?”三人对视了一眼,这还真不好说,“你是说最早的那个说法就和量子意识理论类似?”Z问的直接了当,似乎只对答案有兴趣,“不像是在《易经》里,但是如果说《易经》就是最早的辩证法的话,用来解释什么也都可以了,”X试着回答,“《周易》有说成书在周末,整个书的内容在公元前七八千年,也就是新石器时代就基本有了。这会不会太早了?我想的是《道德经》,袭传《周易》,‘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有生于无,额外维可以理解成这个无吗?”C补充道。《易经》无疑是人类历史上最为宝贵的精神财富之一,但是听到X说它是最早的辩证法,理事长却不能认同,在他看来《易经》是和《吠陀》、《圣经》一样的中国原生宗教的集大成之作,但在年代上却比二者至少三千年。现在很多提法说《易经》是哲学著作,但是考虑到它的内容主要来自占卜和对自然现象的观测,说成是原生宗教思想的集大成似乎更为妥帖。国内学界研究《易经》的大有人在,却缺乏系统的对原生宗教的认识,尤其是它并非是指现代意义上的道教。这是不完整的,对中华民族的寻根而言,不能不说是个遗憾。
 
“很接近。早,不算太早,在此之前人类已经进化了几百万年了。但是不是出自《易经》,而是我们邻国印度的《吠陀》。包括四部,其中最早的《梨俱吠陀》成书于公元前2000年左右,是一部歌咏神明万物的诗集,就像是中国的《诗经》。第十卷名第一百二十九首,‘无既非有,有亦非有,’集中了对有和无的讨论,也包括对意识成因的诉述,‘初萌欲念,进入彼内,斯乃末那,第一种识。’”说到这里,理事长起身拉过另外一块白板,在上面写下这几句诗。“此处‘欲念’可以理解为精神欲念,‘彼内’就是肉身,‘末那’就是指意识,”他圈出几个关键词,“整句话就是说,人类的意识产生于来自体外的,像一个种子、引子一样的的所谓‘种识’”理事长说完后等着他们的反馈。三人看着他写下的东西,都有一个感觉,就是太简单了,能因此就说明和量子意识的关联吗?“就算这首诗是公元前两千年上最早的对意识成因的讨论,但是仅凭这几句话能说明什么呢?”C觉得他一定还有话说。 “古印度教,或者说婆罗门教,有其自身非常独特的地方。较之我国先民在公元前一千五百多年就初步掌握的书写技巧,古印度人直到公元前四百多年才掌握。我们知道对于任何一种意识形态而言,有序的传承对于将其延续都极为重要,那为什么反而是不懂书写的印度人历经几千年,孕育出了伟大的佛教?” 理事长料到会有此疑问,他反问诸人。“是因为婆罗门教严格的口口相传的制度。好像至今都还是这样。但是古印度的印章文字早于甲骨文呐?”C马上说,他从丈夫那里了解过一些印度的过去和现在。“是这样,口口相传。古印度文明直到公元前一千七百多年都和中华文明并驾齐驱,甚至更胜一筹,但是这之后却迅速凋零了。这个原因是由于其笃信轮回、转世,神权至上,不能适应现实的社会发展的需要。但是宗教本身却未受太大影响,像你所说,口口相传至今。”
 
“我不明白,宗教保存的再好也只是宗教而已,有太多迷信传说在里面,不能据此为凭吧?”Z的问话再次说明理事长判断的没错,他对于宗教的认识停留在一个比较浅薄的阶段。可是不用理事长去解释,X就已经先一步表示不能赞同,“宗教可是人类文化的先声!里面汇集了最原始的观察、体会和最原始的思考,可以说是真正的第一手资料,非常珍贵。”“但是理事长,我也认为要从这句话里推断出和量子意识的联系,未免有些草率。”X指着白板上的句子说。“X教授所言极是,宗教是哲思的开端。”理事长肯定,C和X都点了点头。“在《梨俱吠陀》中可以看得很清楚这个变化和演进。它分十卷,有一千余首诗。前七卷中呈现出极原始的宇宙观,天地人三界之说,可以看到从多神论、多元论逐渐向人神理论、二元论的演化;后三卷呈现出唯一神论、一元论和对神的怀疑,并且人们在那时开始理智地思考宇宙和人的本质。这几句诗便出自晚期的《梨俱吠陀》——第十卷之中,这一卷被称为‘智慧书’。一般说《吠陀》和《圣经》、《易经》并称世界三大经书,实则指的就是《梨俱吠陀》第十卷。”理事长话末提示X,《易经》在世界上被认为是宗教经书。
 
X显然留意到这点,“是,《易经》的确也被人认作是道教经书,”他说,但是理事长不想过多牵扯进对原生宗教和道教的区别,他进一步说,“我写的这几句出自第十卷第一百二十九首,‘创世颂’,专门描述宇宙的起源、人类意识的起源。”说到这儿,他转过身走进书架间,不一会儿拿出一本很有些年头的大部头书放在白板旁的书桌上,翻开来到其中一页让三人看。“第一百二十九首《创世颂》”Z念到,
 
“无既非有,有亦非有;
    无空气界,无远天界。
    何物隐藏,藏于何处?
   谁保护之?深广大水?
  死既非有,不死亦无;
     黑夜白昼,二无迹象。
        不依空气,自力独存,
  在此之外,别无存在。
  太初宇宙,混沌幽冥,
    茫茫洪水,渺无物迹。
    由空变有,有复隐藏;
    热之威力,乃产彼一。
……
  初萌欲念,进入彼内,
  斯乃末那,第一种识。
    智人冥思,内心探索,
   于非有中,悟知有结。
…… ”
在他们看的时候,理事长又走进书架拿出一本比较新的的册子,是《梨俱吠陀》第十卷所有诗篇的一个较近的翻译版本,让他们对照。


   
“典型的二元论,世界的本源是水和神,古希腊的泰勒斯比这个先进,已经不用神了。”Z调侃道,“这的确是和《易经》类似的对有和无的探讨,但为什么要‘深广大水’呢?也许希腊的水是海水,这里是恒河吧?”X接着Z的话说。他们都看到诗里“无”其实指的是茫茫无边际的水,“但是挺有意思,它这里说‘热之威力,乃产彼一’,意思是随着宇宙升温,一切逐渐产生。这不就是当今的宇宙演化理论吗?只不过它那儿是热水,现在指的是热离子海。”X又接着说。“‘智者在内心思索,便分清了有和无’,种识飘进人的头脑中,人开动脑筋思考,便有了意识,发现了有和无的联系。这很和逻辑诶。”C感叹,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脑子里似乎总有点什么有用的似得,但是却说不出来。理事长听着他们的思考,觉得有些话可以说了。“诗里说的水,不是指恒河不是指印度洋,虽然在形象上可能受此启发。”他说,“那会是什么?翻译上不是说的‘水’吗?”Z又仔细看了一下翻译。
 
    “是,波。”此话一出,众人哑然。C脑中叠在一起的杂乱印象霎时清晰起来,她迅速拿过X的那几张稿纸,翻出之前自己觉得似曾相识的图案,一条横线上面一道波浪,问X,“这是什么?”X看了一眼说,“这是额外维粒子的一个示意图,横线代表它在三维空间的投影,波浪代表它在额外维中以波的形式存在,怎么了?”“理事长,我想请问你,这座建筑里随处可见的莲花座拖着波浪的图案是什么意思?”C听罢转身问理事长,她好像没有在这间屋里看见此图。理事长没有马上回答,他也近前看了C手中说的图,随记拿过到自己手中并走近到白板前面,将纸贴近白板左上角的一处位置,C方才发觉原来那里有一个非常淡的莲花托波浪的图案。两张图非常像,理事长明白了C在想些什么。他看着C,两个人的目光都很炙热。
 
看见二人如此兴奋的摸样,Z和X也猜着了大半,“难不成莲花的图案指的是额外维?”Z说,说完便觉得不太对,但是X马上说出了比较靠谱的,“莲花托波浪,波浪就是‘创世颂’里面的‘水’,或者说就是波?莲花是?是‘神’?” “应该就是波,否则水的话该在莲花下面才对,诗里面神在‘水’之后才有,‘水’更高一筹。”C按自己的回忆补充到。“如果‘水’生出了‘神’,那反倒应该是水拖举着莲花吧?”Z觉得C说的不对,“佛教里莲花是八圣物之一,代表佛的舌头,佛如此谦卑,怎么会让生出自己的‘水’在己之下呢?”C反驳,“对啊,在别的地方没有见过这种图案啊?这是什么密宗?”X插话道。就在刚才理事长已经觉得真相就在眼前了,现在听他们这样的互相辩论,自己也觉得更加清楚一些了,“诸位”,他提高声音,三人停下话头,静候他的说法。
 
“该感谢佛的指引,”理事长虔诚的闭上眼睛内心祈祷了一番似得,“在当初为这间小楼选标志性符号的时候,其实主要是给会所选标,我亲自前往印度请教一位知名婆罗门教士。那是好些年前的事,当时我对《吠陀》特别是《梨俱吠陀》的理解还不够深刻,也曾以希腊哲学相比较。但是那次会面,在印度停留数天。教士指点我重新研习了其中重要诗篇,本人如醍醐灌顶,相见恨晚。教士说人的肉眼凡胎,太容易被表象和俗世的对应所绑架所迷惑,而古时先民则少有如此束缚。所以原本中表达的水波,意虽在波之上,波的形态,波的内涵,但是却被转译成水这实体,一缪千年。教士启发我用纯净的心思、开阔的胸襟去看眼前的世界。临走时,赐了此图于我,说他日必定能有大用。”理事长的眼神停留在遥远的某处,“莲花指俗世,世俗的佛陀,波是真正主宰一切的真神。这正是‘创世颂’的本意。”一时间屋内一片静寂,良久,Z呐呐自语,“波也是生命的一种吗?高级的?”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响应,的确,这一切的巧合太意外了。
 
二十一:作家E现身
 
量子意识理论中的意识是否只能依托人的大脑神经元网络的生理基础而存在呢?比如微管、微管中的二聚体、突触结构、大分子蛋白等等,看起来的确是吧?因为这个生物结构能够导致非算法的波包塌缩,而这一点是计算机的硅基结构无法模拟的。.是如果果真如此,仅就意识本身而言,似乎人类这个宿主是必不可少的,没有这个居所,意识也就无从谈起。这是周一晚上在他们最后的交流中X的疑问,他认为一方面可以被视作有生命的波必定是指其是有意识的,而不会是电磁波、微波等等。另一方面有意识的波看起来与人的意识密切相连系,而并不是存在于随便什么地方。那么通过这两点就可以推论出前面的结论:先于万物而存在的有意识的波竟然依赖于人的存在而存在。理事长对这个疑问的看法是,要分清楚两类波,一类是没有意识的,就像是混沌初开或者早期宇宙中的物质波,而另一类有意识有生命的波。他说这一点在第一百二十九诗的结尾有体现,“惟兹造化,何所由起?彼果建是或不为是?上有苍昊,实维纲是。惟彼知之,抑不知之? ”表明了创世的波未必是有意识的。
 
X追问他有意识的波是否必定和人类的产生有关?换句话说,是否有了人才有有意识的波?理事长答说未必,人类的意识非常有限,一个人时常连自己怎么想的都不知道,又如何了解身外有无其它智慧的存在呢?他又补充了几句,这些补充让其余三人觉得也许真的如他所说。他补充的话是,如果神不示踪,他们至今不知其存在。Z感到不自在,自己研究了快二十年认知,到头来难道得颠覆一切?他不敢想自己脑子里那些自以为正确的知识,究竟有多少真实的成分?还是只不过是神秘之人的恶作剧?而C则在反复阅读那首诗,周三丈夫就要从巴基斯坦回来了,他这次去的恰好是印度河著名的古文明所在地,带回的陶板可能是摩亨佐达罗文明的遗迹,这个文明活跃于公元前两千多年,在历史上似乎突然消亡,有说消亡的原因是和地外文明有关。不管怎么样,她有很多问题可以咨询丈夫,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待这首诗的。
 
     周二这天Z一如既往比较忙。一投入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人们通常就自然滑入某种正轨,对于貌似超越常识的东西心生怀疑。但是他最近着实经历了太多的冲击,有一些思想上的变化已经悄然发生。一个称有濒死体验的病人挂了Z助手的号,但是Z却接了过来。在以往这些小情况他很少亲自出马,而今天他发现自己确实想听听病人的经历,毕竟在量子意识理论中,这样的情况下人的意识会脱离肉体,进入空间之中。
 
   “一开始很难受,喘不过气来,但是后来不感觉难受了。天一下子黑了,周围没人。我走啊走,前面有亮光,我就顺着走过去,刚一走进光里面,就一下飘起来了一样。周围白茫茫一大片的,我想我这是做梦呢?身体站不稳,还打了个筋斗,一眼就看见我自己怎么躺着呢?在手术台上!吓了我这一大跳!我喊啊,可我躺那儿闭着眼睛像死了似得,周围医生护士忙成一片,谁也没听到我没看到我,我寻思这梦做的!不管了看看周围吧,哎呀好些人和我一样飘着呢,我说过去说两句话,结果耳朵里传来特别刺耳的声音,呼吸又开始困难,腿软了直接往下掉。再后来,就是听见医生喊,有了有了的,再后来就不知道。醒了就是躺在病床上,老婆和老母在一旁挂着眼泪。”病人说。
 
    Z听得颇为认真,“你说是飘在空中?怎么个飘法?”病人想了半天,“不好说,就是飘着,脚不沾地。”“飘的时候你看到自己的身体了吗?”“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我是说飘着的你的身体,”“这个?好像没看到,没注意。”“还有别人也飘在空中?有你认识的人吗?”“没有,没一个认识的。”“你们都飘在房间里?还是有人飘到更远的地方?”“都在房间里呢,别的地儿没来得及看呢。”Z又问了一些话,然后叫进来随同的家属,说病人精神正常,这些感觉都是昏过去时做的梦,不少有这种经历的人都做过类似的梦。听他这么说病人和家属都一下子轻松起来,“这梦怎么这么真实呢?”病人感慨,“就是,幸好是个梦,孩子都被你吓住了。”家属释怀的笑着。Z在一边看着心想,就当是个梦吧,真实的梦境。
 
    病人走后Z从科内网站上调出来所有记录显示有濒死体验的人的病历档案,看了半天发现两个情况:一是所有的记录上面,都是近景场面。就是像刚才那个人说的,另一个自己飘在距离手术台或者什么地方不远处的上方,而不涉及远景;而是有些人说看到别的人也飘着,有些人则没看到,但是无论如何,这些人中没有他们认识的,比如已经逝去的亲人。这两点给Z的印象是,空间中似乎并不存在熙熙攘攘的意识波的世界。“意识波”,是他们昨晚给的名字。只存在濒死体验的人的出窍的灵魂。如果是这样,正印证了X的说法,意识波是与人密不可分的,而不是理事长的看法,说它可以独立于人而存在。要么漂浮的意识怎么都没看到早先已经化为意识波的人呢?还是也许是那些身外之物故意让人看不到的?因为Z记得国外有一些媒体报道显示濒死体验的人见到了久别于世的亲人等等。但是那些信息有多大可靠性却很难说,毕竟科里的记录是货真价实的。Z还觉得在所有这些记录里,似乎没有哪一点暗示了额外维的存在,意识波只是漂浮在三维的空间中而已。记录中的穿过幽暗的地方更像是意识波脱离肉体的过程,而不是进入额外维。还有一台手术要参与,Z起身之前决定要向国外相识的同行咨询一下相关情况。
 
    下午三点多C忙完学校的事,提早出来去超市大采购。丈夫明天就回国,中午能到家。这些天忙的家中什么吃的都没有了,一定要补齐粮仓等着他回来。逛完超市提了几大包东西吃力的走出来,正等着打车,却看见马路对面一个陌生男人在看着自己。开始以为他是认错人了还是怎么样,但是他竟然一直那么看着,让C感到颇为尴尬,而且就在这时过街的绿灯亮了,那个男人过了马路居然竟直朝自己走过来!幸好是下午五点多,天色不算晚,周围人很多,不然还真叫人紧张。
 
   “C教授!”男人近前彬彬有礼的打了声招呼。此人约摸四十出头,一身休闲打扮,身材紧实,看得出是爱好运动之人。气质非常儒雅,让C想起了理事长,难道是理事长派来的人?“您是?”C问他,“我是作家E,”他微笑着说。C对这句简单的自我介绍反应了半天,反应过来后周围的景物似乎都变模糊了,只有眼前这张面孔格外清晰。这个不速之客,就是作家E吗?那个怎么找也找不到的人?手一软几大包东西眼看要应声落地,那些鸡蛋就要粉身碎骨流一地,但是陌生男子却牢牢地抓住了,提在自己手里,速度之快,难以置信。“挺沉的,我帮你提好了。”他对C说。C意识到了自己的出神,她赶紧搓了搓手,在原地踩了踩脚,心里说,想想快想想!他怎么会出现?他来干什么?男子显然知道他的心思,“C教授,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他目光深沉,几乎让C接不住,接不住的更是他的话!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找他呢?难道又是神秘之人?是神秘之人让他来找我的?此时陌生男子又递过一句话,彻底把C惊成了一座石像,他清晰地说:“我就是你们在找的‘神秘之人’”

二十二:真相大白
 
    C呆立在陌生男子面前,觉得这些天来大家好不容易抽丝剥茧拼的差不多的拼图,被此人一下子就给搅乱了。眼前这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就是神秘之人吗?是他通过某种方式操纵了大家的思想吗?不,不会的!就在C觉得胸口憋闷,重心不稳时,兜里的电话响了,掏出一看是X。“C!你和一个自称是E,作家E的人在一起吗?”电话那边X声音急促,显得很是担心。X怎么会知道的?C纳闷,但是无论如何听到他的声音让C感觉到踏实多了,她清了清发干的嗓子,“是的,你怎么知道的?”讲话的声音都有点颤,“他给我打电话了,叫我过来见面。也给理事长和Z打了。我马上就到,他们应该也快到了。你别紧张,先什么也别问。”说完X就匆匆挂了电话。C把电话放进兜里,马上又拿了出来,以免Z和理事长也打来电话,她不由自主的咬着下唇,有意的避免直视陌生男子的眼睛。陌生男子看见她如此紧张,就用非常柔和的声调说,“你不要紧张,我们去超市旁边的广场等他们好吗?”他什么都知道!C不知道该不该去,看到购物袋在他手中甚至也不知道该不该拿过来,但是这僵持没持续多久,就看见一辆黑色奔驶缓缓停在路边。
 
    理事长从前座探出身来,一下车就冲他们这边走过来。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怀有某种非常浓烈的情绪,以至于走路的样子都不太协调了,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不迫,想必是因为要见到他所谓的“神”了。“您就是?”理事长的声音也有点抖,他热忱的注视着陌生男子的双眼。陌生男子没说话,只是非常会意的含笑点了点头。理事长便没有再问什么,黑色风衣下胸口上下起伏着。C难以揣度此时此刻他都在想些什么?希望不会将昨天的思考全部抛之脑后才好。理事长看见陌生男子手中拎着购物袋,立刻要拿过来自己拎,陌生男子简短地表示,“不必了,”但是理事长态度坚决,最终一人拎了一个,这个场景让C觉得很滑稽,好像风轻云淡什么事也没有一样。陌生男子再次提出去超市旁的广场等Z和X,得到了理事长的响应,C于是也就跟在他们身后向广场走去。
 
    周五将近晚上六时许的广场人居然不太多,几个跑酷的男孩在练习技巧,似乎摆脱了地心引力的灵活身影上蹿下跳在各种台阶和扶手之间,基本不落地一般。三个人找了个显眼的空地站着,谁也没说一句话,甚至谁也没看谁一眼似得。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C转身一看,是Z和X,两人一同来了,表情都非常严肃。他们直勾勾盯着陌生男子的脸看,想要把他看穿,可惜没有那么容易,这看上去实在是个普通人而已。人聚齐之后,陌生男子说他在附近的一家茶餐厅订好了位子,诸人便跟着他往过走。途中Z和X看理事长拎着重物走得似乎有点吃力,就一人拎了一个在自己手上,而理事长马上又从陌生男子手里抢过一个拎着,于是四个男人人手一个超市购物袋,默默无语的走在渐暗的天色里,背影竟颇为和谐。“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吗?”C在心里问自己。 
 
    五人落座广场附近的一家气氛雅致的茶餐厅的一个包间,身着旗袍的年轻服务生上了一壶乌龙茶,并给每人倒了一杯就下去了,再也无人来打扰,好像安排好了似得。乌龙温润的气味儿升腾起来,蛮适合这个风高物燥的季节,但是房间里的气氛却是凝滞的,上演着一对四的博弈。啊,这个场面是如何发生的呢?昨天晚上这个时候,他们正在去升平颐和的路上,待晚上分手大家还都觉得有很大的进展,离真相不远了。而仅仅是一天之隔,一个多小时前,当理事长正在接见来自青海的宗教代表,当X正在仔细研究那第一百二十九首诗,当Z刚刚从fMRI室出来,准备给美国同行发邮件咨询有濒死体验的病患的情况,当C拎了四大包东西从超市出来正等出租车,牌就在不知不觉中被重新洗了,四人的努力显得像个离题万里的笑话。但是他们会轻易地缴械吗?恐怕也不会。
 
   “你说你是谁?”X的声音打破僵持的气氛,“我是作家E,你看过我的书,你们在网上找过我。”陌生男子气定神闲,“可电话里你说你还有一个身份?”Z也开口问,“没错,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神秘之人。”“您给过我一块手帕您还记得吗?”理事长毕恭毕敬,“是的,我还叫你主动联系他们三个人。”“这是一个玩笑吗?”“你是怎么让我们产生那些听觉的?”X和Z几乎同时说,他们不信有什么先进技术能做到这一切。房间又归于寂静,陌生男子没有作答。C感到只有理事长的情绪还比较稳定,Z和X已经有些坐不住变得焦躁了。可就在二人又要进一步发问时,他们想问的还有很多,C、Z和X耳边却毫无征兆的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发现我!”三人一下子站了起来,用极为不可思议的神情瞪着陌生男子,而理事长明显没有听到,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看三人,又看看陌生男子,困惑不解。
 
   “这是什么?!”“你干了什么?”这回C和Z同时发问,而X的眼神则在房间里四处搜索想找出什么机关,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立刻冲出包间,不一会儿无功而返。一切正常,没有可疑的仪器没有可疑的人。“诸位先请坐吧,容我慢慢道来。”陌生男诚恳地说,“怎么了?你们?”理事长先坐了下来,他问旁边的C。“嘘,”C叹了口气,也慢慢坐下,“我们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发现我’?”早先在升平颐和见面时C对理事长提起过这句话,“嗯,您没听到?”“我没有,”理事长把目光转向陌生男子,“神是要向质疑他的人展示威力,”他在心里说。Z和X还是站着,一个不能自控的声音如果是来自超常规的的解释,也许还算得上是一种特别的探索和体验,但是它若是来自一个就在面前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同性,则是一种挑衅了。理事长也看在眼里,他担心会出什么乱子,忙站起身来对二人说,“先坐下吧,先坐下吧,听他怎么说。”他们看了理事长一眼,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
 
   “你们的进展不错,”陌生男子在Z和X坐下之后说,“我们世界的空间维度从来都是九个,只不过三维之外的紧缩起来了,可以说是卷缩成了卡-丘流形。”谁都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还说得这么直接,他显然知道他们讨论了什么,进展到了哪一步,四人都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身体。“‘意识波’这个词用的很好,但是不是额外维中的意识波和三维意识波纠缠塌缩出了意识。它们是一个整体,一个有生命的整体。”陌生男子语速比较慢,大家都听得很清楚,特别是X,他想陌生人的意思是,整个六维空间的意识波作为一个整体是有生命的,而不是他之前的假设,就是额外维中的意识波是有生命的,额外维在控制三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陌生人的说法比自己构想的更为合理,因为如果额外维中的意识有生命,那么三维中的为什么没有呢?想到这里他想到一个还没来得急仔细考虑的问题,意识波有生命意味着什么?陌生人接下去会说什么呢?他仔细地听着。
 
 
   “数百万年间我们和你们一起进化,共同经历遗传和淘汰,共同见证文明的萌芽和野蛮逐力。但是你们进步的太慢了,有些时候甚至在倒退!我们无数次的帮助过你们,但是你们狂妄无知,不加反省,没有珍惜。我们不能再允许你们如此糟蹋自己,糟蹋这个星球。我们必须行动了。”陌生人态度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听他不断的说“我们”,是谁们呢?X问,“你们是?”陌生人直视X的双眼,说:“我们就是你们的大脑。”
 
    这一刻C等四人内心的感受是全然不同的。理事长有种顿悟的感觉,之前他对《吠陀》的理解,就像他昨晚说的,一直认为意识波很大可能上是独立于人体而存在的,并且早在人类产生之前就存在于宇宙的洪荒之中。但是当他以此问题求教他所认识的那些知名物理学教授时,却得到了一致否定的回答,即便是听上去最有希望的至今不知其本性的暗能量。而宗教界人士则普遍认为不必过份倚重来自科学的种种约束,认为很多事情远超出人类的认识范围。理事长本人主张现代宗教的科学性,反对神秘主义倾向,因此这个问题一直令他感到难以释怀。现在听到陌生男子这样的话,他便觉得如果意识波果真与人类相伴相生,产生在宇宙演化较晚的时间,那与科学的矛盾便不再存在了,创世颂中如实记载了两类波,一类是无意识的物理的波,一类则是也许近至石器时代的意识波。陌生人的话还表明意识波不同于人自己感触到的意识,它有自己的意识,而且比人类先进,那么正好符合创世颂中的“种识”理论,人类被它们启蒙。想到这些让他一时间感觉有些恍惚似得,他半张着嘴出神的望着陌生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
 
    Z觉得不可思议,不情愿。昨晚他们就将事情归结到了意识波,自己打心眼儿里不愿接受,而现在面前这人竟宣称自己就是人的大脑,他是什么意思?Z瞪着他,这个普通得掉渣的男人竟然说自己是人的大脑?他精神有问题吧?Z翻了个白眼,他们的事情是不是不知怎么被别人知道了,拿他们开涮呢?Z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助手,因为他发现这小子好几次有意调自己的话头。但是Z突然感到脊背发凉,他说自己是大脑,难道,这个人被控制了?!这个念头Z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自己在认识领域很多年了,接触到不计其数人类大脑从生理到精神的实例,见证了理论的发展,知晓支持这些理论的实验细节,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人的意识是有意识的!没有,吗?最近的遭遇不就是吗?天呐!人竟然是牵线木偶吗?人的意识是被控制的吗?!Z紧张的观察着陌生人的脸,这感觉极为奇怪,一般看人会看他的双眼,但是现在,Z却却想直接看进他的脑子里面去。
 
    “手帕是什么意思?如果额外维不那么特别,你给我们干什么?”X这时问到。陌生人严肃的表情变的缓和,“手帕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能接触到。我们预期你会想到额外维上去,Z会想到人的大脑皮层,理事长会想到创世颂和多年前婆罗门教士给他的图腾,C也会想到这个,她是在升平颐和看到的。”他说,“结果基本也是如此,虽然理事长直接把手帕给了C,又被你拿到家中,但是你按预期做完了你的事,你将方向引向了量子意识,引向了意识波,而昨晚你的讲解又让C和理事长进一步走向创世颂的启迪。整个环节唯有Z不在预期,你脑子里的固识束缚了你。本来有另外一条发展路线,就是你能将手帕想象成附着在皮层上的意识波,本身你是了解量子意识理论的。如果你这样做了,C也会依然想到那个图腾,这个链条还是会运作。但是你却只想用fMRI去看它。这种对技术的过分倚重在你身上不是第一次了,你也曾兀自判断X有精神病。刚才你不是也认为我这幅皮囊中的人也有精神病吗?”陌生人开始看着X说,后来则脸色冷峻的注视着Z。
 
    Z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其它三人也感到极不自在,似乎自己的每一个想法都暴漏在外,理事长也没料到对于自己期盼已久的会面,这种赤裸裸的形式会让自己感到不适,这不是神的感觉,这是,魔鬼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是作家E?”C问陌生人,“你控制了他吗?”“何谓控制?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视线内,按这样的说法,整个人类都在我们的控制内。但是我们实际没有这样做,让你们去自己建立你们的世界,我们只是在关键点上协调一下。我就是E,但是我也是意识波的一份子,我知道万年间发生了什么,知道人类的真相。”他说自己就是E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那你,知道这么多,怎么…”“怎么像是个无名小辈,是吗?”陌生人问,C默许,“E这样完全开眼的人,我们叫全宿主。地球上共有五千名这样的人。我们也戏称我们自己叫验货员。我们以极普通的身份在人类世界释放一些信息,比如写书,比如发表文章。以统计的形式观察在人类的当今水平下,对这些信息的反馈率有多少。”陌生人说,“情况总是很遗憾,你们处在进化的瓶颈,平庸忙碌。”
 
    “等一下,”X突然说,“你说你们和我们一同进化。那为什么你们比我们先进呢?”“这是个好问题,”陌生人微笑着抿了一口茶,“我们需要你们肉身这平台,”“最开始的时候,大约在五百万年前,人类那时尚不能直立行走,大脑的进化程度也很有限,但是已经能够进行简单的信息传递了。我们在那个时候就处于潜意识、原意识的状态,你们无从查觉。历经二百余万年,到了旧石器时代,你们发展出简单逻辑和意识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比较清楚我们的运行规律了,只不过你们还不知道。在旧石器时代晚期,我们能够实行对你们意识的控制了,我们帮助你们观察自然状态,启发你们发明语言,给你们最初的文字。宗教是你们在我们帮助下所达成的第一个意识形态,早期的经书的完成者,都是半宿主,大部分你们不知道名字。对于中国而言,早期神话中的人物,比如有巢氏、燧人氏都是真实存在的半宿主,或者说三皇五帝都是半宿主。难道你们以为以你们自己的力量,可以做到吗?可以统领吗?”X听了眼神有些暗淡,“还有谁也是半宿主吗?”他声音很低,“欧几里得、莱布尼兹、拉格朗日、高斯、康托尔、黎曼,很多,”陌生人说了几个X的同行,他听了脸色发白,看起来……“那,我也是吗?”陌生人笑了,“你不是,那些全是作出里程碑式贡献的数学家。”这话听了让X的脸色更加难看,“不过你,你们最近基本上是了。”陌生人补了一句。
 
    室内一片沉寂,静的听得到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您,此时找我们是有何相商?”理事长问话过后感到用词不妥,怎么会是商量呢?是要求、是命令吧?“我们要接管地球,你们做得太遭了!但是你们对我们算是有恩,我们也需要你们,所以我们想帮助你们快速进化。”陌生人平淡的说,诸人却感到紧张、恐惧、难堪。还是理事长,他说,“敢问为何是我们四人?”“顽固的脑袋我们是不考虑的,直接操作就可以了。出于尊重,我们对知识层次丰富、逻辑能力相对好、对事物持开放态度的人类,愿意以启迪的方式开展。”陌生人回答,“我们在全球进行了三百余处试点,平均一个国家两处。在中国除了北京,西安还有一处,也是四人参与。”理事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想开口问些什么,但是没等他问,陌生人便回答了,“是的没错,你对创世颂的理解是正确的,宇宙中除了物质波之外,还有意识波,就是我们,但是我们目前只能依附在人脑附近存在,人死后我们也跟着消亡。只有濒死才会释放我们到空间中,短暂的。“他说着还看了Z一眼,Z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过我们预计在不远的将来将能够脱离你们这肉身,”陌生人又说,“何以?”理事长不解。陌生人却不再作答,眼神投向前方不知何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二十三:文化策略局
 
   “是你让韵逸离开我的吗?”X 出人意料的冒出这么一句,看样子他怀疑连韵逸的出轨都是被安排好的。“呵呵,不是。我们一般不会干预这种小事情,你们的世界有你们运行的规律。你太太离开你是因为你对她情感和成长的疏忽。我们选择在你这儿安排一个逻辑的链条,简单说来是因为知识结构较完整,智商较高,能顺藤摸瓜应付如此安排。那三本书是我几年前写的,如果你们肯稍加用心的研究一下,就会很有收获。可是因为E的世俗身份普通,所以即便有金玉良言,也被白白的在眼皮底下浪费了。可是你却能看出其中传达的要义。”陌生人解释。“很多人都可以吧?”X不相信只有自己有这能力,“没错,但是也没有你想象得多,大部分人类平庸懦弱,愿意聚众待在所谓安全的地带,对新知怀有轻蔑而无所谓的态度。”
 
   “人类的进化是螺旋式上升的,有文字记载以来也不过两千年,那时候很多东西都是零,而看看现在,科技发达、生活富足,是什么让你说我们进化的太慢呢?”C终于按耐不住问,“如果说一开始盲人摸象也就罢了,几千年过去了还在摸,这也叫进化?”陌生人语气无奈,“我们在X这儿安排一个逻辑链条,相信你们也知道是什么了,如果我们不安排,人类当中的绝大多数终其一生也体会不到。”“可是,”C只开了头就被陌生人打断了,“可是你们不需要,也不在乎。你们只猥猥琐琐的在乎你们狭隘欲望中那一丁点儿东西。”所有人都能清楚感到陌生人这句话中透露出的对人类的厌恶,他对人类有敌意,这种敌意让他们都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人类的处境堪危!
 
   “我还是不明白,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你怎么不给我们更多的时间去理解这件事情,我们昨天才达成一个不完全的共识,你今天就来挑破窗户纸?”Z不知是热还是怎么的,面色潮红。“你们昨天的认识离真相还有很远你不觉得吗?你们只不过是接受了意识有可能以波的形式存在,但是除此之外还都是不清楚的。而且我们预期你们不可能走到正确的那一步,我们也没有必要等你们的结果。我们想从你们的反应模式中得到的,关于基础较好的人类在启蒙之下的数据都已经得到了。”陌生人很坦率,“那下一步,你打算对我们怎么样?”Z声线发紧,发出不像是他的声音。这个问题让其余三人的心跳加速,这种措辞真是让人感到紧张,像是凶杀片中的被害者最后的问话。他们应该知道陌生人完全知晓他们的内心活动,陌生人笑了一下,说,“你们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打算让你们成为四分之一宿主,”无论什么是四分之一宿主,宿主这个词,从开始到现在,都让他们感到恶心。“四分之一宿主的意思是,你们还能比较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但是四分一程度能接受到我们的信息,为我们做一些事情。”陌生人解释到。
 
   “什么事情?”理事长尽量表现出镇定,“全宿主是从一出生就被寄居的,在十二岁以下的人类也可以实现安全的全寄居”陌生人说。听到这些话,这些词儿,C感到想吐。“半宿主是针对成年人的情况,只是在一些合适的情况下才能被安全的开启,否则会出现精神错乱的状况,大约占百分之一的百分比。现在我们想要全面对人类实行寄居,就不得考虑这些情况,请你们这些四分之一宿主帮助我们协调一下局面。”这句话似乎没讲完,但是陌生人却不再说什么了,“我们不是什么四分之一宿主!你要我们帮助你们对付人类?别妄想了!”C几乎是在愤怒的喊,“这个,不用担心,到时他们就不会感受到什么了。”陌生人说了这么一句,丝毫不在乎他的话对他们而言有多么粗鲁,“您是指?”理事长严丝合缝的白衬衫的领口已经不知不觉中被他解开了,他紧张而疲惫,“他们会处于濒死状态。”陌生人轻描淡写地说。
 
   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刺耳的响起,除了理事长以外,Z、X和C都站了起来,Z的椅子应声倒地,他离陌生人最近,想抄起拳头给他一拳,但是拳还没送出,就感到剧烈的头痛,双手抱着脑袋重重的撞到了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X和C赶紧跑过去搀扶起他,此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不要抗争了,你们已经知道你们人类的真相,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你这个混蛋!”Z咆哮,“四分之一宿主或者濒死人,你们自己选择,还给你们一个条件,愿意成为四分之一宿主的人,可以要求保全两个人也成为四分之一宿主。想想你们的家人吧!”“恶魔!”C的眼泪不知不觉中流了出来,“什么,什么是濒死人?”瘫坐在椅子上的理事长结结巴巴的问,濒死只是几分钟的事儿,怎么样人长久的处于濒死呢?那声音的意思其实指的是把他们杀了吧?“不会把他们处理掉的,他们还有用处。我们已经找到办法使人长时间的处于濒死状态,这是介于脑死亡和植物人的一种状态。人的脑干维持功能,皮层功能也保持,但意识上确认为脑干功能已经丧失。他们处于以为自己死了的状态。”声音知道理事长的言下之意,解释的很残忍。“你,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X声音嘶哑,满眼血丝,“怎么你忘了,刚才我说过,人类处于濒死状态的话,我们可以游离出来到三维的空间中。”原来如此!
 
   “别气馁了,你们对被选中应该感到荣幸。还会不断有人出生的,我们可以让他们保持人类的意识,缓慢的进化着,到时候你们可以充当我们一直在扮演的角色。你们会目睹人类的愚蠢,你们会为他们选择不同的文化策略,这个或者那个,等你们感到无聊,就会理解我们的想法了。顺便说一句,我们还真是有个机构,叫做文化策略局,专门为你们的社会量身定制各种意识形态。成为四分之一宿主后,你们会恍然大悟自己的脑袋原来只被用了这么小一部分,你们会觉得有趣的……”
 
   陌生人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去思考,C、X、Z和理事长最终都选择了成为四分之一宿主,C保全了丈夫和母亲,X保全了女儿和前妻,Z保全了太太和儿子,理事长则保全了父亲和母亲。两个月后,2012年12月22日,整个世界的格局发生了变化,全世界一共有两千多万被选中的四分之一宿主,连带他们各自保全的,一共有六千多万四分之一宿主。有将近七千万人成为濒死人,余下五十多亿全部是全宿主。四分之一宿主主要负责照看濒死人,保持他们的健康状况,以便维持意识波的最佳状态。他们发现一些全宿主在秘密研究完全脱离人体的办法,等到那一天,人类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四分之一宿主之中的首领组织大家小心翼翼的观察,发现了一种可以逃避意识波监控的方法,用这种方法秘密地找寻对策。意识波兑现若言,新出生的人里,有有十分之一违背寄居,维持人的本貌。四分之一寄主负责规划他们的人生,他们生活在一起。四分之一寄主小心的保护着这群未被污染的人类,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宿主中一些人自愿要求变成全宿主,并且告发了他们的秘密,很多人受到了清洗,变成濒死人。人类的记忆渐渐模糊,顽强留下来的四分一宿主,行动极为受限,但是他们仍然没有放弃希望。
     
0
阅读(176)┊ 评论 (5)┊ 收藏(0) ┊转载(2) ┊ 喜欢▼ ┊打印┊举报
已投稿到:
  • 新浪网友2012-12-26 13:35:08 [举报]
    真好看啊!自己写的?厉害!
    博主回复:2012-12-26 21:21:21
    很高兴你喜欢
  • 新浪网友2012-12-30 21:08:01 [举报]
    先生远远走在时代的前列!真乃大隐隐于市也!
    博主回复:2012-12-30 21:50:54
    都先生了?实在不敢当!权作你是懂得我写的东西,幸甚幸甚。
  • 新浪网友2013-01-26 03:14:50 [举报]

    "关于维度的概念,看起来很容易加以推广,但是X不由的想到,自从公元前三世纪欧几里得几何诞生以来,直到十九世纪,通过与旧的哲学思想的斗争,数学上的n维空间的概念才逐渐被接受,这主要是因为那之前人们认为数学是描述客观实在的学问,如果不可检验甚至仅仅与直感相矛盾,便不可被接受。最早开始研究高维空间的人是拉格朗日,这个人既是数学家也是物理学家,他很可能是受到其所研究的分析力学问题的启示,在那里普通坐标被推广到广义坐标。现在人们熟知的3+1维时空的概念,最早也是由他提出的,但是他没有继续下去,而是直到20世纪初,被德国数学家闵可夫斯基重新提出,正是这一时空观念,帮助爱因斯塔完成了他的广义相对论相对论"
    this is gd, thx
    and penrose's about 意识 as a qm phenomenon, I like it better in a collective sense, such as in financial market, etc;
    this is a lot of typings, not easy, and with a lot of stuff which I need to come back and read further
    looks like u got a publication about dark matter in chinese science, gd for u
  • 新浪网友2013-01-26 09:37:54 [举报]
    “这是额外维粒子的一个示意图,横线代表它在三维空间的投影,波浪代表它在额外维中以波的形式存在"
    and in such a world,  as long as temperature in the environment = <"广义结合能交换能"of  the 广义 "life", such a life would exist and jump around with a 广义 "rest mass"/广义 phase factor , etc,  and it would be a gauge invariant hamiltonian, which is actually all over the places, in today's information world, a world of gauge field theory?
  • 新浪网友2013-02-06 00:31:02 [举报]

    "狭义相对论表达了外部自由度空间流形和时间流形之间的连系,定域规范不变性表达了外部自由度流形和内部自由度流形之间的连系"
    from 朱洪元 somewhere, very gd
登录名: 密码: 找回密码 注册
   
验证码: 请点击后输入验证码 收听验证码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



X
选择其他平台 >>
分享到






文化策略局(一)

(2012-10-06 22:17:20)

标签:

文化策略局

分类: 原创科幻

 
(原创中篇科幻小说)       文化策略局(二)
 
   (历经两个月,以平均四天更新一次的速度,我终于完成了这篇七万余字的原创科幻小说。一个故事像是一个你的小宠物,一但养起来它就会吸引你,而你也对它负有责任似得。所以我能在百忙之中完成这个写作,真是欢天喜地啊。虽然已有七万余字,但是我仍觉得细节可填充的地方很多,比如在一些专业知识方面,比如在人物情感的交代方面,我还没让C那考古学的丈夫真正出场呢,本来他也可以参与进来,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文章的最后不是什么皆大欢喜的结局,我也没打算安排这样的结局,而且我承认结的有些仓促。看完你可能会发现这个结局足以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头,也许再过数年我会再写吧。或者你来写?文中80%的内容是真实的,比如涉及认知和心理学的知识,比如一些物理和数学的知识,比如那些宗教的知识。每每有忘记都需要重新查找。这是我喜欢的科幻风格,就是立足于眼下的生活,而不是过分天马行空,没有边际的想象。总而言之,写,完全出自个人爱好,我从来都不是对且仅对理论物理有兴趣的PHD。能得到你们的喜欢,就是最好的报偿了。假若还能带给你们些许思考,就更值了~)
 
共二十三节
 
一:特殊来访者;   二:颠覆理智的情感?   三:神秘初端;  四:难以寻觅的数学模型; 
五:什么是美呢?   六: MAGNETOM FUTURO I; 七:新发现;  八:不眠之夜;
九:数据分析的结果;  十:等待真相; 十一: MAGNETOM FUTURO II ; 

 
 一:特殊来访者
 
    心理学教授C,最近接触到一位特殊的咨询者。那是在一个天气干燥有风的初秋的周四早晨,九点的天光亮的很婉约,C用勺子搅弄着刚倒进玻璃杯里的蜂蜜,瞄了一眼窗外楼下校园里老师学生们往来的身影,两个滑轮青年鱼一样的穿梭停在不远处中心食堂的前面,稍一摆弄将滑轮收进鞋底的样子,阔步走进去觅食了。“这倒是方便”,抿了一口温润的蜜水,C自言自语走到办工桌前打开电脑,像往常一样要检查一下邮箱。通常新邮件是来自同行、学生、匿名不匿名的咨询者,不同于系里那些见怪不怪的教授们,C一般总是会仔细查阅每一封邮件的内容并酌情回复。“您有十八封新邮件!”邮件系统提示说,这个系统新近更新,可以显示与来件者通信的次数等等。今天这些邮件大部分来自时常通信的那些人,余下的里面有一封是不知名的校内邮件,打开一看是数学系X 教授的,他这封邮件发自凌晨六时许,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咨询C一下,早晨就过来。就这么只言片语, C一时间估计会是和他最近人尽皆知的情感问题相关,这已经成了时下老师之间的一个闲话,但还没来得及想只听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伴随着不请自到的推门声终止在面前的墙壁上,正是X,胡子拉碴、呼吸沉重、挂着两个眼袋,明显长时间没睡。
 
    吭吭,快进一下。前面说到心理学教授C在一个周四的早晨有一个看起来心事颇为沉重的拜访者,同校的数学教授X,这位教授有着典型的数学家个性,逻辑缜密、洞察力惊人、难以迂回。 X气质极佳的太太最近提出离婚并要求9岁女儿的抚养权,此事对他打击极大,以至于不少人听到X在系主任办公室痛哭失声,学生们在校内的BBS上也盛传他授课时的各种出神和窘态。至于为什么他们夫妻要闹到这一步众说纷纭,看起来C马上就能知晓了。可惜,待X坐定,匆匆喝了一口C为他冲调的咖啡后,C听到了另外一个故事,和那摇摇欲坠的婚姻有关,但大头在后面。X说,他认为他脑袋里面,住了另外一个人。是精神分裂吗?C问了他不少排查性问题,基本没有这个可能性,X语言流畅,思维清晰,虽然有轻微的抑郁倾向。事实上在这个早晨长达三个小时的交谈中,C认为X非常生动的向他展示了在他身上发生的精神事件,C觉得自己对此事颇有兴趣了。
 
    X的故事大致是这个样子,太太韵逸爱上了一个拍照片的,这么说毫无疑问是酸葡萄心理,因为那个拍照片的是在世界也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此人的妻子四年前死于一次意外的攀岩事故,那之后他一直心灰意冷要不是上初中的儿子还需要人照看,他就要像一只丧偶的野兽离群索居独自舔伤了。这些语言全部来自韵逸的日记,她是一家风格健朗犀利的杂志的专栏作家,再之前在另外一所离得不远的大学教中文,和X相识于十年前几所高校联合举办的一次教职员工的运动会,那次X和一个系里另外一位年轻的教授打赌谁的十米跳台最帅,结果却被人打捞上来人工呼吸,给他做这个呼吸的就是王韵逸,此后二人迅速坠入爱河,结婚生子。王韵逸文笔甚好观点独到,一直给多家刊物出专栏,四年前索性辞去教职成为专栏作家。X对于妻子的事情一直抱有一种欣赏的态度,怎么样都好,虽然在学校里时常因为专业观点有分歧而和同行争执起来,也会毫不留情的批评学生,但是在家里面,他更像是妻子的孩子,倚赖她信赖她,而王韵逸也似乎很疼爱这个单纯的男人。但正如那句女人关于爱情的至理名言所说,她们终究是要找人疼爱自己,提供庇护的新鲜劲儿和漫长的培养暗示无果之后,王韵逸开始感到疲倦。就是在这段时间,杂志让她写一个那位摄影师的专访,不知是与摄影师亡妻有几分相像的缘故,还是丧偶的中年男子独有的冷峻深沉略带脆弱的魅力,这个男人在她的日记本里出现次数越来越频繁。最后“故意”的被X看到时,离婚申请书已经填写多时了。
 
    “我不能理解的是她一直不和我交流,到最后通知我婚姻完蛋了,还要带走孩子,还给我厚厚一本儿她和别人的故事。我被欺骗了,但是我不敢相信!”X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C听到这儿的时候倒是想,那本日记里必定没有太出格的内容,否则如果对峙法庭的话,对王韵逸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也许最初她只是想让X知道他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情感交流的对象,她需要他长进和变化,但X的单纯和脆弱使得他自己一下子就乱套了,来不及领略她的诉说,X需要他一如既往给自己安慰,但是时过境迁,总有一个人要先走。这个婚姻失败的个案,是诸多理男文女组合最终散场的一例。需求不同的失衡,这个道理逻辑上X全懂特别懂,但情感上难以接受。“我得冷静下来!”X说,“我找了很多办法让自己的情绪和理智到一个正轨上面去”,“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发觉我脑子里面有人在跟我说话,它提示我,用什么办法可能可以。”
 
    精神问题就其本质而言,不外是大脑内部的生物电化学信号失调。C一般这样向非专业的人士说明,以图打消他们种种近乎迷信和幻想的抗拒和恐惧。好比一个复杂的电路,如果其中某个并联部分出了问题,比如电阻突然增大或者一个回路断路,可能对整个线路无太大影响,我们可以通过重置电阻或者另接一条回路加以恢复。但是如果是一个重要的串联部分出现问题并且难以修复,那么整个系统就会瘫痪。生理性精神问题相当于前者,比如戒烟人士由于存在尼古丁依赖而产生注意力分散兴趣缺失,比如有一些女性在经期精神极度抑郁失调,比如一些人身处压力之中会产生幻视幻听等等,现代生活和工作的方式使得近九成的人都会在不同时期处于精神的亚健康状态,通过及时适当的调整便可以恢复。而病理性的精神问题相当于系统瘫痪的状态,部分神经元、神经递质永久性受损,思维回路无法重建,处于这种情况的人精神错乱认知失调,就必须住院了,比如脑黑质中神经递质多巴胺失调会导致帕金森症,比如纹状体中GABA失调会导致亨廷顿氏症,而苍白球中GABA失调会导致妥瑞氏综合症,这些黑质、苍白球什么的是大脑思维回路中的重要部件。这种类比过分简化,但是有助于人们以客观的态度看待各种精神现象,大部分人会继而追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规避这些问题的发生,如果发生了最有效的解决办法是什么,比如吃什么特效药?这时候出乎听众意料的是,C的回答是,多看书多学习多思考,尽早建立起较全面的知识和逻辑体系,因为这个体系相当于搭建一个高级的有自我纠错功能的电路,大脑用进废退。
 
     知识不等于知识体系,有多少人懂得这个道理呢?在某医院出任精神科客座教授的经历使得C直接的接触到不在少数的高知病患,他们具备某学科硕士以上学历,却精神问题倍出。陪同的亲朋往往说毫无征兆突然就这样了,但据C的观察和了解,引爆这些人的几乎是同一枚炸弹,它在以往支撑这类人的自信并提供走向“成功”的动力,这枚炸弹就是知识贫乏和精神的空洞。人类文化丰富、复杂而深刻,人为了了解自己和这个世界,应该以客观平和的心态去观察、体会和学习,逐渐给自己建立起一个关于世界是什么和我是谁的体系来,这个体系是由不同的知识构成,但每一部分知识只是它的一个有机体,连接这些知识的是知识之间的关系,即逻辑,缺一不可。而现代教育漏洞百出,充满功利和实用主义,无法给学生提供一个正确的视角,如果家庭教育和自我教育再跟不上,可想而知会造就浅薄、狭隘、无知的个性,遇到问题没有能力正视和解决。C在面对这些病患痛苦难耐的家人时,难以启齿说你们对此负有责任,社会也有责任,这样的问责没有意义了。于是C仔细的列了一个非专业书单,要求自己的学生必须阅读并写读书报告,心理医生尤其需要广泛的见识。
 
    简而言之,如果一个人存在精神问题,我们可以回溯出一条通向问题的道路,对于X, C可以判断他精神强健不存在掉链子的那一环。这位数学教授无疑有一个生机勃勃的认知体系,他知识面相当广,在近三个小时的交谈中,他提到了宗教、哲学、逻辑学、心理学,甚至在白板上给C演示了画了一幅大脑的Brodaman分区图,在图上勾勒出他认为“脑中之人”可能存在的两条线路,从大脑皮层,到纹状体,到内苍白球,到丘脑再返回到皮层,另一条是从皮层,到纹状体,到外苍白球,到丘脑下核,到内苍白球,再到丘脑。他清楚自己体会到的是什么,也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的表述清晰C完全听明白了,只不过,那究竟是什么呢?
 
二:颠覆理智的情感?
 
    C约X下个周一的早晨见面,她需要想一想,建议X多进行户外运动,保持大脑的富氧状态,而对于X所述情境尚不置可否。C知道X曾经找数学系系主任Y表达过受挫的情感,也知道他们二人私交甚好,所以问X是否可以找Y了解一些情况,X迟疑了一下说,“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可以。”于是当天夜里X便和Y通了电话,当U得知X到C处进行精神咨询时,感到非常惊讶,他说X已经和他太太王韵逸谈过了,两个人谁都没有红脸,韵逸要带走孩子是因为这些年X专注于学术,贝贝一直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这孩子喜欢什么心思和脾气在哪儿一看便知,留给X对三个人都不是最佳选择,X想来想去觉得从孩子的角度出发,跟着妈妈的确比跟着自己强。至于韵逸结婚十年却选择重新来过,Y说连他都早有预料,X是一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的创造力旺盛的家伙,把家里也弄成个小型图书馆半个工作室。而韵逸是一个爱四处走动的人,X正是忙的那几年,她自己带着贝贝几乎走遍了大江南北,最后还愣是把大学的工作给辞了。两个人一个读万卷书一个行千里路,当初在一起是精神上感觉找到了伴儿,但是日子一过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X专注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可能感觉不明显,但是韵逸会觉得一直没人做伴儿,要么到了她选了个摄影师呢?韵逸面对面对X的解释是这样的,韵逸的日记透露出来的意思也是这样的,好友Y作为旁观者的分析也是如此,没有任何阴谋、背叛和算计。X没打算挽回,也不存在挽不挽回的问题,只待时日适应和加以恢复。Y说那天X在他办公室像个小孩咧着嘴哭过之后,情绪明显缓和多了,还打趣儿说自己是因公受伤,要Y给他加薪。可是谁想到他会扛不住了求助心理医生呢?C不便对Y详诉X来找自己的真正原因,她说X只是一般性的心理倾诉,就像到教堂找神父忏悔,没有大碍。
 
    挂断电话,C意识到一个问题,虽然自己对X的初步判断是对的,就是感情的打击并没有让X丧失理智,但是却也不像Y说的X一切都想通了,准确的说,这段情感对他的情绪影响太大了,因为X向自己诉说这段情感的时候,痛苦的状态不言而喻。情绪对于人的意义非常微妙,认知心理学中认为,额叶的下前扣带主宰人类的情绪,在这里皮层第五层大锥形细胞除了作为传出纤维下行至脑干及脊髓外,还上延至分子层,而分子层及相邻的外颗粒层中分布的水平细胞、星形细胞和小型锥体细胞则能够充分的在皮层间展开联络,形成复杂的神经微环路。而该区第六层除了一般的下行的梭形细胞以外,还具有一种大型梭状细胞,其轴突并不下行到脑干和脊髓,而是直接与其它皮层区建立广泛的连接。微型环路和旁侧回归的大型梭状细胞,这使得扣带前回具有强有力的调节和改变大脑活动状态的生理基础。该区域该区域启动后,带动9、10、11、44、45、18、19、39、40、41、42这几个分属额叶联合、额下回、枕中、顶下小叶、颞上回的掌管语言语法分区,导致不同词汇的语言和语法的冲突,继而激发创造力。而该区域活动被抑制的话,大脑的活性减缓,人会出现思维迟钝,记忆减退的情况。而X所说的“我找了很多办法让自己的情绪和理智到一个正轨上面去”,正是试图启动这一区域到正常水平。失去了点亮这块区域的重要能量,爱情,X只能通过理智力量(就是前述下前扣带相连的周围的预言区域)反过来激活它,困难可想而知。不过依C来看,他有这个能力。
 
    X首先求助了佛教,佛教抵制对象性思维,认为逻辑学中对认知对象的区分、命名与描述的分解是造成矛盾的关键。即从自然中分出人,众人中分出我是矛盾的定向。在佛教看来一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必执念,不必反思,道法自然的自在而为即可。因此本来并无痛苦,你总想着它便成了痛苦。本来并无至亲至密的关系,一切皆有各自因果,你看不穿便成了负担。佛经是这样一种音频,它通过重复的诵念来抵挡人内心的情绪,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清场,通过这种方式,帮助人们稳定情趣。在你稳定了之后,佛教依然鼓励你不进行逻辑思维,这可不是我们的数学家X的本性,他继而转向了伦理学,因为他心中多多少少觉得有一点没面子。之前他对于道德伦理的理解相对蒙眬,就是中国人传统观念里的那些,可是现在他需要的是清楚,刚好趁着佛教的余温,他仔细的进行了研究,发现道德伦理的起源原来是在宗教之中,有的时候真的恰好不用在意的,正是一些有封建色彩的道德伦理观念,比如韵逸要离开他,这不干道德什么事,那个摄影师不算第三者,婚姻不是盖章的契约,不应过分束缚个体的自由。接着他走到了哲学,哲学的种种思辨本来在数学家之间就是常见的游戏,但是在这种情景下,X关注的是何为人的自由?自由一定是快乐的吗?他发现这一点上佛教倒是说对了,一般而言不自由都是文化的副产品,文化引领人们前进的时候,也给人套上了紧箍咒,因此他也有点佩服前妻韵逸,作为一名在儒家文化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女性,有此等勇气为自己作出新的选择。再下来他发觉自己是一个要求情绪昂扬的人,用佛洛依德学派的理念分析自己的童年经历与这种要求有何关系?结果可能是,由于自己有一个非常强势的父亲,家规诸多,使得自己童年生活也谨小慎微,情绪压抑,而成年之后则非常厌恶这种记忆,希望自己保持在一个快乐的状态。这也就是Y所说的,他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原因吧。
 
    X说,正如我们前面提到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发觉我脑子里面有人在跟我说话,它提示我,用什么办法可能可以。”他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佛教,你现在需要的是镇定。研究一下道德伦理,你就不会有某种愤慨了。哲学,没有人妨碍你的自由,因为本来就不存在绝对的自由。佛洛依德,要求必有成因。C问他,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自问自答?要知道我们一般都会不由自主下意识的这么做。X肯定的摇了摇头,说“我起初非常混乱,家里到处都是她们娘俩的痕迹,我给贝贝做的手工只完成了一半儿,冰墙门上梳妆台上书柜上都是孩子的贴纸,书柜里是韵逸买的,《老城印象》是她最近看的。厨房里所有厨具都是她买的……”“我自己真的快要失控了,书根本看不进去,电脑更别提了,一打开里面全是我专业的东西,就是他们占用了我们一家的时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就是这时,一个声音说,镇定,佛教会让你镇定,然后我突然好像看见一串数字,八位像是电话号码,我不知怎么的就顺手打了过去,结果是一个佛教用品商店,接电话的人问我要什么,我说我要帮助人镇定的东西,他问了我的地址说一会儿送来,不到半个小时过后,一个年轻男子来敲门,给我一套八十块钱的CD,没有任何纸质说明。我打开一听,佛教音乐的背景上,一个老年男子一开始就说佛教不同于其它文化的特点,它为什么能缓解人的情绪等等,我是学数学的逻辑判断还是有的,他说的很对,那个背景音乐也很奇妙,我听着听着,居然睡着了……”X的“脑中之人”,将佛教CD,《道德与宗教——道德起源》,《自由这座城池》,《快乐的隐喻》这四样东西“带给”他。
 
    这件事,用非同寻常来描述不足为过吧?这就是为什么见多识广的心理学教授C对这件事非常关注的原因。在这之后“脑中之人”似乎消失了,X也算是走上正轨了,但是他怎么会就此罢休?这是他有生以来遭遇的最为离奇的事件,比他小时候在自家阳台上看到类似UFO的经历离奇许多。他找来多本心理学和大脑认知行为的书籍,由于每一次那个声音都出现在稳定的脑区似的,好像住在那里,他想也许那里本来就有一个相对独立的逻辑分区,在其它部位运作缓慢时,可能被激发出来独自运营,至于那个电话号码,和书籍名称,可能是来自久远的记忆,于是像前面提到的,他给C画了两条可能的线路。但是C清楚得很,不存在此种可能性,大脑的解剖结构是确定的,每个脑区承载的认知功能也是相对清楚的。如果不是X产生短期记忆失调忘记了自己的主动行为,就是说他自己买了书和CD,但是以为是别人的指示(他有动机期待这个人是韵逸),如果不是这样……就说明这件事真实的发生了。可是C根据自己的判断,X不存在记忆失调错位的情况。思前想后,周五的上午C联系了一位熟人,然后又给X打了个电话,以商量的语气询问X是否愿意在周一早晨和自己去做一个脑电图,这全凭他愿意。几乎没有迟疑,X说好,非常好。
 
三:神秘初端
 
    目前测量大脑认知行为最为有效的设备是功能性核磁共振系统(fMRI),大脑的活动伴随有局部脑氧代谢,容积和血流的变化,核磁共振就是通过测量这三个参数来成像。C任客座教授的那家医院的神经科拥有世界先进的大脑核磁共振系统,时间分辨率能达到神经元动作电位特征时间,即几十毫秒,同时保持百分之一毫米的空间分辨率,完美的显示大脑神经元网络的格局并捕捉哪怕是隐藏在最深褶皱内的快速脑电位变化。加上人们现有的对不同大脑分区的认知功能的辨识,虽然依然不能将脑内此起彼伏的放电翻译成你所想,但是至少可以判断你是在调动记忆?是在悲伤抑或欢喜?是在进行逻辑思维还是漫无目的想象?以及是否有异常放电的情况?X如果存在记忆失调及功能性错乱的情况,是逃不过这台机子的法眼的。C在电话中向科主任Z表明来意,直言自己遇到的情况,想预约fMRI的时间,并最好能由Z本人来操作。Z查了一下时间表,说周二下午一位病患取消了预约,否则就要等到下下周了。另外Z说,X的情况如果是生理性的,幻视幻听只出现在那一段时间,那么用了机子可能也一无所获,提示C要在问的问题上面下一点功夫。这一点C心中有数。像上面提到的,C征求了X本人的同意,于是订在下周二的下午一探究竟。
 
    周六,C也来了个不请自到,直接登门拜访X。她想看到那四个“脑中之人”“带来”的物件,提前说的话怕“破坏现场”。的确,这是四件新的东西,虽然书已经被翻过很多遍,CD上面也有使用的划痕,但是仍能看出是新近购买的。家里面居然算不得很乱,窗帘全部拉开光线充分,除了檀香的味道之外没有古怪的味道。开门时X正拿着支黑色的白板笔,看见是C没有丝毫的紧张不悦,他说他正在研究从宗教到道德伦理到哲学到心理学这个链条是否有某种内在的动力学机制?背景场是基于大脑生理机构的神经元网络结构,而这些文化储存的脑区构成某种几何结构,可以产生类似辛流形上的辛结构。心理学家C不大懂他的所指,但是看起来他好极了。X的确有太多各色书籍,很明显他不是头一次接触之类的文化类型,这些他都有涉猎,只不过看起来这个神秘的脑子里的朋友帮助他重新认识了所有这一切,C不得不说,这些新的认识让听众C自己也感到醍醐灌顶,C接触的人大多数都是知识分子,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是既定理论的附庸,不知抬起头来从现实本身总结出作为附庸的理论。一个科学工作者这样子至多是一个无害的工匠,而一个人文工作者这样不开眼则是民族的悲哀,谁来清醒地看待和反思历史和现在呢?这一个观察也是让C对X所述非常有兴趣的原因之一,一个职业数学家,因为感情问题,而对整个文化有如此清醒透彻的参悟,这悟性令人好奇。屋内不见王韵逸的照片,贝贝的照片倒是不少,这孩子一副鬼马精灵的聪明相,长大必是人精。X一直在写写画画,这种信任和放松加深了C对其精神无恙的看法,临走时C问可否带走这几样东西回家琢磨琢磨,X说当然可以,说他都快背下来了,还有一些相关的书也不错问C要不要,C笑说不必,但是那家佛教用品店的电话号码倒是想要,X转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了几下发了一个号码到C的手机上。
 
    《道德与宗教——道德起源》,《自由这座城池》,《快乐的隐喻》,这三本书的出版量都只有一万册,第一次印刷只印了一次。作者,不论你是否相信,是同一个人,就住在本城的男作家E。这个事实让C一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绝对不是巧合,这个人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想起来像是有个阴谋了。C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盒牛奶,她需要休息一下了,可好奇心不想休息。三本书都没有别人写的序,甚至没有作者介绍。网络上他的相关资料很有限,百度搜索第一页头两条就了事。第一条是百度百科,叫E的稍有名气的人有六个,他压低儿在最后一个,几个字就介绍完了,“某高校哲学学院教授”,那是一所三流高校。第二条是那所高校哲学学院师资队伍的网页,他研究方向是中西方哲学对比,教两门课一门中国哲学史,一门西方哲学简史,出版了前面说到的三本书。当当和亚马逊对这三本书都有登记但都缺货,很可能从来就没有过货。百度对这三本书的介绍也只有ISBN等基本信息。这些事实,和在C看来这三本书的内容相当上乘形成强烈的反差,可能是由于作者无名,内容小众,没有出版商愿意冒险出版,甚至是自费出版的,只在熟人之间发散,也许哲学圈内有人略知一二。这些X发觉了吗?他从哪里买到它们的呢?C从网页上记下来E的办公室电话号码,却先打给X,听听他是怎么说的。结果是,X是从海淀图书城一家叫“门”的书店买到这三本书,他以前带贝贝去逛过几次这个图书城,但是从未留意到这家,是“脑中之人”指点他的。至于E,他也是从网上找到电话,但是打过去那个学校的人说他半年前辞职了,没有现在的联系方式。怪了!
 
    挂了电话C立刻带上书打车到海淀图书城,找到那家叫“门”的书店,店看上去和别的没什么区别,由于小书柜间距很窄,光线也不算好,还有浮尘的味道。一个小姑娘坐在收银台后面,C问还有这三本书吗?小姑娘看了看冲外面喊,“爸爸,有人问书!”,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从走廊对过的书店走出来,看了看C手中的书,说“没有了,这三本也是不几天前从我店里买的吧?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我还记得特别清楚,他好像就奔着这几本书来的,买完就走了,这三本书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收的,一直搁那儿没人动过,怎么现在火了?”“您认识书的作者E吗?”C不甘心的问,男子又凑近看了看,“那可不认识,怎么了?”“没什么,只是问问,好了我走了,您忙。”C失望地走了,身后男子问他女儿知道E吗?“不认识”。这个无人知晓的神秘人物,与X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呢?在回去的路上C打佛教用品店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C用手机上网查这个号码,查到的是海淀佛教用品店,C问出租车司机是否知道,结果总算是知道,去的路上司机话颇多,从他的邻居一直不孕信了佛教不久就怀上了,到今年北京发大水佛教人士早就知道等等喋喋不休,C却在一旁清理思路。不一会儿到了,却发觉大门紧闭,下去一问,才知关门一个礼拜了。C站着觉得嗓子发干,头皮发麻,眼有点晕。只能先回家了。
 
    一觉醒来早晨七点多,C觉得神清气爽,昨日的疲劳一扫而光。手机上有丈夫的短信,“一周后回家,给你带了多块儿大花布,^_^”C的丈夫D在考古研究所工作,主要研究古文字,半个月前受命去巴基斯坦拉合尔中央博物馆,带回新近在信德省出土的两块儿刻有古象形文字的陶板的模件、照片等相关资料。他说的大花布想必是当地的围巾等饰品或者家居用品,C很喜欢收集美丽的织物,和自己的女儿一起欣赏它们并赋予它们奇幻的故事,是多么享受啊。不过C夫妇至今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而是忙来忙去的一晃两个人就三十多了,他俩说好宝贝计划今明两年必须实施,为此C每周都尽可能拽着D去游两次泳调节身体机能,并且开始调节饮食,控制食肉量什么的。C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心想等丈夫回来要给他讲一讲X的事情。镏了馒头夹煮鸡蛋和腐乳吃,C拿起昨夜在一张纸上清理的思路,今天再看仍觉得疑点重重:三本书的作者是同一个人E,此人像一滴水蒸发掉了,X与他或者书店老板均不相识;海淀佛教用品店关门多日,电话无人接听。精神疾病是相对容易判断的,C相信依据自己的经验和知识,再借助fMRI的力量,X有无精神问题周一便知。但是令人困惑的是,如果X一切正常,该如何解释这些疑点呢?与X神秘的精神体验相关的重要角色似乎都有意的要隐匿起来。另外C回忆起昨晚就要进入睡眠的前一刻意识到的另一个问题,就是X为什么找到自己呢?心理学系教授云集,自己即不是最有资历的也不是最有声望的。也许,是因为他想找一位女士倾诉,而系里三位女教授间找到自己的概率也不算小吧。事后说明,如果C当时就打电话问X这个问题,恐怕她的疑点归纳又要多一条了,那就是X之所以找到她,是因为又是“脑中之人”授意,而这次隐匿这条信息的,正是X本人,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
 
    临近中午时,C制定了一个工作方案。主要包括要确认X精神是否有异常、向出版那三本书的某出版社咨询E的情况、向本校哲学系教授咨询有关E的情况、向之前认识的海淀宗教协会的一位朋友咨询佛教用品店的情况。后三者打电话就能完成,结果两个没挖出有价值的信息,一个出乎意料的有。那家叫春雨的出版社说是一家自费出版代理公司联系到他们,当时的选题申报是学术研究,出版社没有见过E本人,给了C一个那家自费出版代理公司的电话,拨过去是空号。哲学系女教授L曾经请X去给她的学生讲了两堂“哲学与心理学“的拓展课程,那之后逢年过节一直有联系,最近去学校教职工活动室时也偶尔碰到她说几句话,C就给她拨了个电话问知不知道E这个人,不想L说知道,这人几年前自费出了书,据说亲自跑上门给每所高校的哲学系送了一套,早先就放在阅览室的杂志里边儿,后来可能和旧杂志一起入库了。这种人常有,前几天系里还有人来送书呢,但是更多的情况就不知道了。宗教协会那位风雅的男士有加拿大神学博士学位,早先在基督教海淀教堂担任过几年顾问牧师,后来到海淀宗教协会出任理事长,C与此人结识于学校的一次基金会活动,可是后来再无联系,好在号码还没有删,C拨了一下居然通了,对方显然也一直留有她的号码,接通后立刻传来有磁性的问候声,这声音极富画面感,一张有涵养的胡须剃得干净的气质温和的男性的脸跃然眼前,C几乎不好意思直奔主题,但刻意的寒暄更加不礼貌,于是她放缓语气讲说最近得到一份佛教CD,就几张CD没有包装和说明,内容特别有价值,想再买几份送给亲朋,可是好一阵那家佛教用品店都关门,这次打给他想问问这个CD和那家店的情况。电话那头不期然的沉默了,好像那张彬彬有礼的脸陷入了思考,一会儿理事长问,“那CD什么内容?”C其实还没听,权且把X的描述转述给他,他听了明显的吸了一口气,又问,“你说你是从海淀佛教用品店买的?”C答是。
 
    “C女士,我只能简单给你说一下情况,这份CD是佛教协会耗时近六年的集大成之作,包含迄今为止对佛教教义、佛学理论的最为精准深刻地诠释,还结合了人体大脑认知学原理,直接的将佛教对人精神的净化作用通过语言和音乐传递给听者。目前仍尚在完善之中,只有相关高层宗教人士和研究者可以接触到。你说你是从海淀佛教用品店买的?我想极有可能是有一份操作失误留在了店里的什么地方,被当做商品出售了。可能他们后来察觉了,于是关店整顿。”“这只是我的猜测,无论如何,C女士,可否请您将您手中这份资料交由我保管?不是出于对您的不信任,而是一但这份资料意外流出到媒体上,不仅相关人士数年苦工付之东流,也许也会引起政治上的麻烦,你知道,它作为宗教文化用品上市,是要经过政府审批的。”C仔细地听着没漏掉一个字,她想先回应理事长的请求,但是X说的打电话就有人送来的情节,让她不能相信是店员的误售。于是她说,“我听明白了,但是我想告诉您我不是到店里去买来的,而是打电话店员直接送来的,一路上有很长的时间,拿错了的话也该会看得出来吧?”彬彬有礼的脸恐怕是有点扭曲了,呼吸有点急促,C能想到他在想什么,就像她自己想的一样,这是一起故意的行为,有人就是想让这套CD提前面世,是不是只有X拿到了,都是未知数。或者正是因为此,店员才会戏剧化的问了一句需求就送件上门。如果是这样……想法被理事长打断了,“抱歉C女士,此事非同小可,请仅限于你我二人知晓!我需要马上去了解一下情况,您是否可以将您手中的那套CD交还我们保管?我们将补偿您五倍的购买的价格。出于安全我得派一个可靠的人去您处取,您住在何处?”又是上门?C心想,不过理事长的语气明显表明出大事了,地址如果对方想知道怎么都会知道,不如直接告诉他,于是对方电话匆匆挂断,而C则在家中静候取件人。
 
    谁能想到?C坐在家中客厅的沙发上问自己,谁能想到本来只是诊治一位咨询者,却牵连出这么多意外?佛教CD是非法流出?那么“脑中之人”告诉X佛教用品店的电话,和接了电话店员马上送来CD这两件事,倒真像是逻辑的顺延了,但是此“脑中之人”还告诉了X三本出于同一人的书,这又作何解释?难道这三本书里也藏有某种秘密?因此作者E索性也消失了,但是为什么是X?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数学家的身份?婚姻失败劳燕分飞的现状?还是还有别的人?C越想越觉得像是在破案,而自己早已经卷入其中,一时间还有点紧张之感。目光落在茶几上的CD上,C方才意识到自己还根本就没听过其中了不得的内容,正犹豫着要不要听一下时敲门声响起,晚了,取件人来了。清了一下嗓子,C拿起CD走到门前透过防盗眼看了一下门外,是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人,是为了让自己不感到太多压力吗?理事长在这种局面下也依然细致入微啊。打开门,女人很自然地笑了一下,说抱歉打扰了,接过C递来的CD放进随身的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想必里面是“五倍的钱”递给C,丝毫没有要进门看看的意思,C接过了钱,如果不接倒被人怀疑。女人抬着脸看着C轻声问有没有给其他人看过,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有礼的告别转身消失在电梯里了。事已至此,C心想,好在看起来我是第一个问及佛教用品店关门之事的人,说不定CD内容已经流到网上了......我是第一个?!C 突然心跳加快,是X不是我啊!如果没有其他得到CD的人的任何消息,也许蒙在鼓里的被质疑的店员会不会一口咬死只给了一个人,慌乱之间他忘记给的是个男的而一口咬死是我,网路上如果出现了CD的内容,我就难脱其干了!他记得是给了X更麻烦,我跟理事长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解释?“脑中之人”吗?乱!怎么办?!C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对X的事情的热心细致,不过C啊,你终究会发现,没有什么麻烦会找你。
 
四:难以寻觅的数学模型
 
    在C忙着掌握X情况的资料的这几天,X本人也没闲着,正如C周六去拜访他时看到的一样,这位数学教授正兴致勃勃的构建一个数学模型,分析和模拟的对象是他所体验到的精神现象。要做到这一点必然首先分离和确认要模拟的对象,起初他想研究从宗教到道德伦理到哲学到心理学这个“意识形态链条”中存在的动力学,这个链条上看起来存在一个级联的因果关系,而每一个这样互为因果的关系由一个数学方程表达。比如由宗教到道德伦理这一部分,宗教起源于人类对自然的观察,自然界存在的规律性以及人类观察力的有限(比如以为太阳主宰万物),使得人类对于规则和等级有最初的崇拜性的认知。将这种认知投射到人类社会生活之中,就有可能孕育出人之间的等级和规则。但是这个可能性又受制于不同文明所处的自然地理环境和生产方式,大陆性农业文明的不受干扰的内陆环境和家庭式农业生产方式,非常适应这种等级划分并继而促进之,海洋性商业文明流动和多元的特征则弱化了这种等级的意识。由此可以分离出“宗教r”、“开放性外部条件oe”、“封闭性外部条件ce”和“道德m”这四个变量,其中后者为三者为前两者的函数,即有m(r,oe,ce) ,易见m正比于r,ce反比于oe,即m =a* r*ce/oe,其中a为待定系数。由道德到哲学和由哲学到心理学这两个因果关系由类似的方法决定,最终找出所有起作用的参变量对每一个意识形态的影响,待定参数可由计算机模拟和历史观察记录来确定。
 
    可是这样的分离和模拟无疑太简单了,因为,X发觉,宗教和道德之间不简单是因果关系,而是随着时间进展,形成互为反馈的关系,而哲学和心理学也是从最初就参与到这种反馈之中。宗教的意识形态影响道德观念的形成,道德观念在社会生活中的实践又反过来影响宗教的发展,哲学的思辨伴随宗教的演化逐步明晰,并且进一步要求加深和促进对宗教的理解,不同个体的心理学特征影响他们对信息的辨识,而一段时间内群体内平均的智识水平决定了上述三个意识形态的概貌。这是一个复杂的非线性的系统,更不要说,有另外一点实事不能忽略不计,就是人类大脑的生理学结构,所有意识形态寓于语言之中,而语言、语法、逻辑储存在神经元网络之中,该网络的生理特征决定了人类思维进化的可能性、速度和特征,而一但成熟的逻辑被建立,又反过来协助已经存储的知识体系更快更好的对新的信息定向和理解,也许从根本上改变神经元的网络布局。X在白板上的数学建模的图式,从一开始的单一正向的串联式关系图,发展到多回路、多反馈、多维度、多等级的复杂的关系网络图示,需要借助复杂系统动力学来研究和解决。这个变化,X自己意识到,其实正是复杂性科学的创始人埃德加·莫兰(Edgar Morin)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倡导的的事情,从“盲目的智能”中觉醒,突破“简单性范式”和“还原论”,正视“复杂性”本身。看看这书柜顶层那些莫兰的书,“不谋而合”,他静静的想,“活生生的例子”。
 
    对复杂性的研究直接导致1969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夸克的发现者默里·盖尔曼(Murray Gell-Mann),1977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对无序和磁性的电子结构做出巨大贡献的菲利普·安德森(Philip Anderson)和197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对一般均衡理论做出巨大贡献的肯尼斯·阿罗(Kenneth Arrow)于1984年成立了圣塔菲研究所(SFI),这个研究所是当今世界复杂系统研究的引领者,世界的本质是复杂的,人类的认识趋势必然向此方向发展,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工作者首当其冲。然而,还原论至今指导着绝大多数科学工作者,把研究对象一再的剖分和简单化,使他们的脑筋像单线程的机器人,对于不熟悉的概念和观念,有固步自封的保守和偏见,产生“一种新的,与科学本身的发展相连的无知”,“与理性的恶化的运用相联系的盲目”。X回忆起学校里一次教职工的联谊会,自己和一位研究粒子物理的教授就数学和物理的研究方法的异同展开了辩论,那位教授一再地坚持二者毫无二致,数学中的抽象和不确定在他看来全是因为没有找到更好的研究方法。当X以尽可能简单的语言向他诉及数学中涉及的复杂性时,那位教授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说“没有真正的复杂性,复杂性一般是由于认识不足。”X看着他大有让任何人都百口莫辩之势的脸,只好勉强应付两句,端着酒杯走开了。而另一边自己的一位研究复杂系统的同事在与一位研究人类学的教授争执宗教对人类智识启蒙的重要性问题上时,居然说出“宗教是被历史淘汰的无用的垃圾”这样极端的言辞。
 
    简单的思维范式对人的影响真是根深蒂固,而这简单的范式植根于各种文化意识形态背景之中,全球化带来的冲突暴露和激化了这种病态的思维模式,但是破坏带来重建却缓慢至极甚至是倒退。文化意识形态系统的动力学模型目前极其缺乏,由于前面提到的原因构建很困难,但是并非不能,尤其是,X认为如果能从某一点率先突破,比如自己的这种经历,由于情感的冲击导致认识的飞跃,掌握这种突变得以存在的条件,那么将有可能使人类思维的进化有一个大的飞跃,这对谁都有好处。于是经过林林总总的思考,X把注意力调整定位到“思维系统的跃变”,他需要知道,“脑中之人”究竟是大脑的哪一个区域,这个区域是如何被开启的?又是如何禁戒掉思维中无用的反馈和噪音,突破传统的思维范式,直接让真理手拉手的呈现在人面前?“我要求助于认知学家和脑神经生理学家了。”毫无疑问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X也最终找到了这种跃变发生的原因,这将是人类的福音,意味着我们可以在现实中操作,使得在红尘中看不穿挣扎碰撞的人们在较短时间内能够自己对自己和世界有全新的认识和体验。 
 
五:什么是美呢?
 
    C原本在周二的研究生高级讨论班调换到了周一,她起得的很早,好消息是网络上仍然没有任何关于神秘佛教CD的传言。按照谣言传播的规律来看,基本可以判断除了X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拿到这些CD了,那么可能确实是像理事长估计的那样,是一次极偶然的错误,但是怎么解释店员的古怪行为呢?又不是外卖。不过不出所料的话,C想,这一周某个时间,理事长本人会给她打电话做出解释的,等等看吧!到教室稍微有点迟,学生们已经来齐了。C的两个学生M和N几个月前到认知科学研究所参与了一个“情绪、认知与智力发展”的项目,学到不少东西,C就组织了一个相关的讨论班,请这两个学生讲一讲并让其他学生参与互动,已经讨论了三次,大家颇感兴趣,这次的内容关乎神经美学。“人类对美的研究已经近三个世纪,大家最熟悉的是美学、哲学和心理学的不同学派对于美的各种观念。实验美学是对美学研究的突破,采用实证的方法进行科学的探索。而对美的感触与其它感觉和认知过程一样,产生于人的大脑,是大脑各部分功能协调运作的结果,因此对美的研究必然要与神经科学相结合,这就诞生了神经美学……”M说。“科学主义倾向的分析哲学对美的粗暴语言分析正是分析哲学硕果累累但相关美学研究捉襟见肘的原因,而用fMRI至多能说明人感到美时哪几个脑区在活动,这无异于分析哲学的行为,甚至更粗暴,让人感觉美荡然无存。”一个身材细瘦的南方男生表示怀疑,这个孩子画得一手好画。“现实恐怕是赤裸裸的,你认为梵高美得令人肝颤,但是别人会告诉你他是癫痫患者,善用绚烂的颜色恰好是异常的神经元放电的写照,你的美搁在别的地儿本来就荡然无存。”M的京片子在教室里晃荡,像个浑不吝的鬼脸让南方男孩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你说得对,美就像是自己的女人,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其它人多嘴多舌,要不咱们现在甭说这个了,大家来研究一下M的美眉如何?”另一个男生声援南方男孩。不出所料,这次讨论遭遇到了的抗拒。这些学生其实在下面做了功课,知道现如今有哪些研究美的方法,有哪些最新的研究成果,但是美这个话题像是每个人心底的秘密花园,大家心甘情愿她处在朦胧而恬淡的状态,不愿意拿手术刀去剖分。有几个学生在窃笑,但是很快教室一片沉默,看得出孩子们在调整自己不想让私人感觉影响到理性的判断。“我们在刚刚参与这个项目的时候,对‘对美的感触是人类大脑进化的高级结果’这个说法嗤之以鼻,怎么高级了呢?原始人崇拜天神时感受到美,各种古代遗迹反应了当时人类的审美,对美的感受是人类大脑的客观功能,怎么高级了呢?”N这时候说,“可是后来我们发现……”,“别那么快抖包袱拜托!调调他们的胃口!”M打断N的话,“我们在那边做的实验显示,美在大脑中的有主要几个特定的活动区域:扣带前回、左侧扣带、左侧顶叶皮层、内测眶额皮层和背外侧前额叶皮层。这是在好几组参试者身上的共性,基本可以判断由视觉带来的美的体验,激发了由视皮层到其他脑区的活动,这些活动带来的感觉就是美。实验还有待进一步深化,但是这个结论已经被国外其他小组所证实,我们的文章马上就要贴到《认知心理学与神经科学》上,你们可以看看。”M的声音充满自信,这个期刊是专业内国际影响因子最高的一个,这让M的话无形中增添了许多权威性,C等着看有哪个学生会站起来质疑,她已经看过这篇文章的预稿,很显然这是个事实,但全然不是事实的主要部分。沉默,他们都在掂量核心期刊发表物的科学性,不过终于,那个要分析M女朋友的男生放下自己的二郎腿扭过身子问N,“你们不是研究情绪、认知和智力吗?美算是情绪啊还是认知啊还是智力啊?”问到点子上了,C心想。
 
    “Bingo,接近了!”又是M抢过N的话,这个男孩子思维活跃爱出风头。“你说感觉到美算是情绪啊?认知啊?还是智力啊?”他反问到。这个问题挑动起了所有人积极性,教室里恢复了以往讨论的热络,一时间Shusterman,Danto,Zeki,Dewey,Weitz,Dickie,Fechner,Hegel,Berlyne 等等等等的分析哲学、实用主义哲学、美学、实验心理学、神经心理学至类的代表人物及其观念满天飞,“你不要罗列学到过的名人名言,安静体会一下自己心中对美的感觉,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C要求他们。一阵寂静过后,学生们又开始窸窸窣窣的讨论起来。他们都同意对美的感触有层次之分,觉得烤串儿很美啤酒很美的美必然与爱因斯坦感触的宇宙之美不同,那个画画好的男生说与爱一幅好画的美不同。浅层次的美他们认同可能是由于移情作用,比如看到一个篮球明星的球鞋很好看,实际上潜意识里想象自己穿着那双鞋,或者由不同的感官的神经元对于不同的信号的偏好和识别方式不同所致:比如某些视觉神经原偏爱曲线,某些图形识别的神经元偏爱夸张的造型等等,是由神经元的生理结构决定的;但是深层次审美,似乎能激荡起难以言表的舒适,还是那个画画好的男生,他用了“空旷”这个词,其他男生说爱情属于深层次审美。逐渐最终二十一名学生除了M和N不参与以外分为三个阵营:第一个阵营十二个人,认为美是一种感觉,是对某些事物所产生的美好的情绪,最重要的原因是所有的实验表明各种对美的感觉扣带脑区都会参与,而这个脑区是情绪管家;第二个阵营五个人,认为美是一种认知行为,所有对美的感觉实际上伴随着认知的发生,而且人的认知水平决定了审美的能力,他们还说虽然扣带是情绪管家,但不要忘了扣带更为重要的职责是连接不同负责认知的脑区;第三个阵营只有两个人,他们的说辞含混不清,大约是觉得应该有人选择这个答案所致。正当旁观的M和N摩拳擦掌准备给大家好好顺顺思路时,下课铃响了,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只能待到下次讨论再说。而学生们不会等到下周再揭晓谜底,他们已经围着M、N两人要求见识所谓最新的研究进展。这样也好,C收拾好东西,微笑着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喝了口水,C拨通主任医师Z的电话确定了明天的预约,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坐在沙发上正要再看一遍为明天准备的若干问题时,门虚掩着刚才讨论班上的几个学生一拥而入有很多话要说,谈了约半个小时过后走了。听着他们有点兴奋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里,神经美学最大的好处,C想,就是让人们在摸清美的神经元层面的意义的基础上,实实在在的认识到美对人类的意义。学生们说的都有几分对,美当然是种情绪,准确的说,是情绪的一种,人类最为重要的两种情绪是欲望和对美的感触,前者在神经元层面上低于后者,打个比方,欲望是在山脚下向往山顶,而感觉到美,是在山顶一览众山小。欲望和美自身都有层次之分,由感官神经元,比如视神经元、听觉神经元,生理结构决定的那些,比如偏好某种色彩、形状或者频率,是低级的,这包括对服饰、美食甚至性的欲望等等。而高级的欲望和对美的体会都和高级的认知皮层相联系,大脑皮层中的神经网络主要靠神经微型环路或者旁侧回归性的大型梭状细胞来联系彼此,前者神经元轴突下行到脑干和脊髓,后者在不同皮层之间建立联系。就思维而言,微型环路承担简单造句和简单逻辑思维的功能,像升降机按熟悉的规则堆木头,而复杂的逻辑和创造力,则由大型梭状细胞来承担,就像翱翔机,试图发现和建立新的规则。
 
    可以想见,在一片干旱枯燥的土地上是没有什么可发现的,一个缺乏知识的人没有给创造力留下任何机会,而知识越丰富和完善,我们的大脑才有用武之地,在某个瞬间把本不相连接的皮层搭配在一起,这个瞬间,你有可能感觉到顿悟,这意味着连接起的是两个词语或者两种语法,你已经开垦出了新的思维模式;你也有可能感到了什么,但说不出来,空旷、浩瀚,这就是美,这也是宗教最初的裨益,大自然震撼着人类尚未开垦的头脑,而宗教是智力开垦的先锋。美是灵感和创造力的近亲。这是高级的审美,需要知识的储备,高级的欲望与此相连,相信见过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的人,都想再多见几次,据说她还有几位更为绝色的妹妹。这是大脑在进化中留给我们的余地,但是在进入这个境界之前,要一个人迂迂回回寻她千百度,这算是个体力活了,有人因为惰性止步不前,有人因为知识的狭隘止步不前,有人干脆从不知道这回事。所有人坐在一条船上,这船要想走得快,需要醒着的人付出比懒人多许多的努力。学生已经知道了,美的确堪称是大脑进化的高级结果,美是一种情绪,它与认知行为相关,指向智力的提升。他们会因此孜孜不倦的学习以求美的境界吗?未必会,生活总有办法让人得过且果的。C发了一会儿愣,重新坐进沙发看起自己的笔记本了。
 
    下午C接到了数学系主任Y的电话,询问X的情况,在交谈中C才得知X请了两周的假,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C说他可能是在研究一个什么数学模型,Y说自己知道,X就是以这个由头请的假,说他真是有点担心X了。C没有言及过去这几天发生的情况,也不打算说明天要带X去做fMRI,只说目前看起来他情绪还是不够稳定,需要休息是极正常的。挂了电话不一会儿有人敲门,进来一看是系里一位女教授,C已然知道其来意,此人非常八卦,还有理论支持说女人八卦有利健康,C和她私交还不错,她就更是像一个小区花园里扎堆闲聊的婆娘了。“数学系闹离婚那个X,找你做心理咨询了?”Y是不会乱说的,一定是有人看见X来找自己,“是啊,他情绪很低落,搞理工的感情问题也特别较真,和自己别扭上了。”“听说精神有点问题了?都不来上班了?”看起来Y很可能也听说这些传言了,“你听谁诌的?你们是唯恐天下不乱是吧?人家是注重精神健康找心理医生倾诉一下罢了。”“听说他老婆有外遇了还是个年轻学生?”真是个八婆! “你还真是爱挖别人私生活的墙角,叫你学生看见你这幅德行真不知道该怎么失望好了呢!走走走走,我还要备课呢,没时间跟你在这瞎掰扯,”C故意打开教案不再理会她,她想必也自知C当然不会和她透露X的半点情况,咕哝着说“备你的课吧!”转身推门走了,在其身影移动到走廊上时,收腹提臀气质召回脸上,恢复了女教授的摸样。C吁了一口气,今天再没什么事,不如早点回去,以免再被探访。
 
六: MAGNETOM FUTURO I
 
    周二早晨主任医师Z只有X这一台扫描,上周C发给他的邮件较详细的描述了X的情况,C认为X有可能存在幻视、幻听和记忆错位、虚构等功能性精神障碍,有可能是精神分裂,但考虑情感生活的突变这个诱因,更有可能是反应性精病。临床上容易混淆不同的精神病,比如由情绪因素诱导的精神分裂偏执常被误诊为反应性精神偏执,大脑的器质性精神障碍也容易被误诊为反应性精神病,不正确的诊断会延误治疗的时机,甚者导致患者脑死亡。随着技术的发展,功能精神成像是帮助人们从脑神经元层面确诊并区分不同精神病的利器。Z所在的某医院精神科去年引进了西门子公司最新的5T fMRI,MAGNETOM FUTURO,该系统相比以往的fMRI的有两个突破性优势:一是集合了高时间分辨率的MEG和高空间分辨率的fMRI的特点,具有高时空分辨率0.01mm/10ms;二是采用了全新三脉冲3D高速扫描技术,使大脑三维成像缩短了近三分之二的时间。目前这台机子主要用于研究而非临床,每周都会有志愿者来进行不同的对照刺激实验。Z和C将用这台机子对X进行精神病测定。C按照Z的提醒和自己的经验,在邮件里也附上了一个包含七十张文字或者图片的附件,作为对X的刺激信号。设计刺激的思路是,由情感刺激激活异常脑区,进行幻视幻听、工作记忆、选择性注意和思维障碍等的测试。这些测试均属常规测试,Z那里就有现成的刺激-对照信号库,但是C自己重新设计了信号,比如对于工作记忆,C用王韵逸的照片和其它图片组成一组若干个的刺激序列,旨在加强对X情绪的干扰,在此基础上考量相关活动神经元的放电情况。王韵逸的照片是从她所在的杂志社的网路版上复制的。再比如在测试语言功能障碍的文字信号选择上,C安排了摄影师和妻离子散这样的词汇。Z回邮件说,视情况选择。
 
   约到八点半钟见面,Z八点到了科里让参与的医生先去做准备工作,八点一刻C和X也提早到了,Z带他们快速挂了个号,三个人在的Z办公室坐着说话。说话间Z和C眼神交换着信息,这个细节被X留意到了,但是他并不介意,他知道这里有世界最先进的fMRI,自己迫不及待一睹“脑中之人”----究竟是哪个脑区被激活了? Z观察到X思维活跃,跳跃性强,且精神状态兴奋,他不排除这是情感精神障碍的表现,但总的说来X意识清楚逻辑连贯,八点半,他叫进来助手带X做上机准备,自己和C走出办公室去观察室,刺激信号控制计算机和大脑谱仪控制计算机已经准备就绪,两个人集中讨论了一下信号的选择,于九点十分最终确定要测量,感觉、知觉、思维、记忆、注意、智能、情感、意志,全部八组功能性精神障碍,为每组测试选择了五套刺激-对照信号链,每套链长不等。而一面抗干扰的玻璃幕墙那边,X塞上耳塞戴上耳机,一袭白袍的平躺在FUTURO的台子上,被缓缓推入磁梯度室,停在棱镜的下面,这个棱镜是用来传递作为刺激信号的信息的。机子开启,5T的超导150dB的噪音被耳塞和耳机降至50dB,但仍感觉到比较吵,手放在身体右侧的光纤按键上面,等待检验的开始。
 
    上周C建议做fMRI时,X知道她是不排除自己有精神病或者神经症,到自己家里来可能也并非是出于想借那几份东西看,这些完全可以在再见面时带给她,她只不过是想从家中状况辅助判断自己的精神状况。X理解富有经验的C在面对自己的情况时感到的矛盾,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却说着一些类似幻觉的精神体验,自己还十分肯定,那要么就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要么就是人不正常了,而且在现有的神经心理学理论中,只能是支持后者。这时候最快速和科学的辨认办法,无疑是借助fMRI,这也正合X的心意,因为X坚信那些“幻觉”来自在特殊情况下被激活的脑区,这个脑区调动了沉睡的记忆并且强有力的将一些没有建立联系的认知和逻辑区域联系在了一起,构建出足够任何人抵御风险的关于人生真理的画面。思维被洞开的畅快淋漓让他让他忽略了神秘的佛教CD、消失的作家E和店员的离奇行为,一门心思沉浸在神经元层面的思维跃变的研究上面。倘若他知道了C知道的事情,恐怕是会沉不住气了。虽然X不担心自己有被诊断为神经病的可能,但为了自己也具备判断力,他也做了些相关功课,他知道幻觉和记忆错构,是精神分裂的典型特征,于是查询资料,对照大脑的Brodaman分区图,总结了一下精神分裂主要的几点精神障碍在神经元层面的表现。在这个过程中,X意识到一个麻烦,这个麻烦C和Z早就意识到,就是如果X的“精神体验”不再发生,那么很可能做fMRI也是徒劳,为此像上面提到的,C准备了特殊的实验设计,而X自己则很想参与到实验设计中,他认为那个特殊脑区势必和其它逻辑区域相连接,因此可以通过一组逻辑活动看看能不能指向那个区域。但是他没有这么要求,一来他想看看在不干预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二来也许等C这次确信自己精神正常之后再说不迟。
 
    对于主任医生Z而言,这次基本是普通的一例检查,多年从医使他接触过形形色色的精神疾患,而参与各项试验的志愿者从农民工、学生、白领、教师、律师到音乐家、心理学家、物理学家等等遍及各行各业,C本人在科里做客座教授这几年也多次让自己的学生来参与实验,或者带一些找到她的咨询者来做fMRI。唯一的稍有不同之处,在于C这次的实验设计,她给Z的实验的卡片的用词很特殊,其中还包括两个名字E和王韵逸,后面这个女名想必是X的前妻的名字,而互联网上前面这个名字下头的人有歌星、企业家、cosplay玩家等等,看起来并不是其前妻劈腿的那个知名摄影师。此外还有“佛教的堕落”、“道德的崇高”、“哲学的死亡”至类指向复杂的短句,一般在实验中不推荐使用,另外还有“摄影师”、“妻离子散”这样显著刺激病人情绪的词语,也是应小心使用的。这些安排无疑和X的个体经历有关,Z瞄了一眼躺在台子上的X,Z推断十有八九是他在情感挫折后对构成自己人生观的诸要素全面否定,导致思维突然陷入混乱,这种情况就像C的判断,容易诱发精神分裂或者反应性精神病,如果是首发性精神分裂,还比较好治疗。但是这只是自己的猜测,Z把目光移向正盯着电脑屏幕的C,不知为何这次他觉得对于这个病患的情况C所隐瞒,不过,一切都逃不脱fMRI的眼睛。聚精会神的C,今天要全力以赴排查X是否存在精神问题,在她看来事情有太多蹊跷,无论是从未去到过的小书店、出自同一作者的三本书,还是处于保密状态却被送上门的CD,都显示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但是自己务必首先确定X是否正常,虽然内心的答案从开始就不是否定的。自己所有的实验设计都是为了刺激X,为了激发他最初遇到所谓“脑中之人”时的情绪的低落和混乱。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将会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几组测试中显露蛛丝马迹。
 
    “第零组实验”,X的耳机里响起,他的头被固定在一个环形的架子中间,眼睛上方的无磁全屏蔽的DLP也同步显示“第零组实验”,“请识别以下数字”耳机说,大约过了一分钟,屏幕上依次出现了从零到九十个数字,每个数字之间间隔大约一分钟时间,观察室那边,C和Z清晰地看到X的左额叶下回后部、双侧额叶内回和左角回被点亮一样的激活,“第一组实验”,“接下来将依次出现五组三个数字,请判断每组中第三个数字是否与第一个相同,” X盯着屏幕,借助手边的光纤按键进行选择。这是常用的N-back实验,用以考量工作记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识别是0-back,作为标的性对照任务,现在这个是1-back。这类实验会激活大脑负责协调信息、信息分类、默念背诵等相关的皮层,比如双侧皮层顶叶后部内侧部、双侧运动前皮层、双侧前额叶背外侧皮层、双侧前额叶腹外侧皮层等等,与正常人相比精神分裂患者的双侧前额叶背外侧皮层激活明显异常,显示前额叶皮层连通性受损,而X一直到6-back的激活都非常正常,Z要求进行科里的最高纪录9-back实验,被C拒绝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第八组实验”,“请识别以下图片或者文字”,棱镜里显示出王韵逸的照片,X感到自己似乎震动了一下其实并没有,观察室里面电脑屏幕上X的大脑3D图上从颞叶、顶叶、眶额叶、到梭状回、下丘脑、杏仁核、中央皮支边缘系统等等全面激活,不存在精神分裂或者反应性精神病的抑制现象,也不存在抑郁症患者的激活更多脑区的情况,从颞上回、颞下回、额上回、额中回也被激活的情况看,X心情颇为悲伤。一分钟后,图片换成“摄影师”三个字,X的额叶、双侧杏仁核、双侧扣带回意料之中被激活无异常,再一分钟后测试的文字换成消失的作家E的名字,C认为如果X认识E,那么其左侧前额叶背外侧、右侧颞叶梭状回、两侧枕叶和右侧顶叶均要被显著激活,特别是左侧额叶背外侧,但是3D图上相关脑区未被显著激活,只有双侧皮层顶叶后部内侧部等等被激活,显示X脑中相关E的记忆较浅。这基本排除了X与E相识的可能性。再之后的文字是“妻离子散”,“第三者”。刀刀戳中X的心,但是这些疼痛的反应都在正常范围内,之后以这些素材展开的又一轮N-back实验也顺利完成。这十五组实验测试了X的记忆和情感,在此过程中涉及幻听幻听的布洛卡、韦尼克区、Heschl回和视皮层均未见激活异常。“基本可以判断这是一个精神相当健康的人,他之前出现的幻听可能是疲劳导致的”Z对C说,C没有说话,看着这一片正常,这同时也意味着没有什么特殊的脑区参与其间,她担心有些事情可能永远无法得到解释了。
 
七:新发现
 
    时间已经过去近半个小时,间隔了五分钟后,X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C不知道他会不会责怪自己不打招呼就让他这么受折磨,应该正好是不会吧,因为要让X自己来设计的话,也是打算这么着刺激一下自己的,只是很遗憾他自己也发觉“脑中之人”一切都风平浪静的。还能寄希望于下几组实验吗?第十六组实验关于选择性注意力,包含四个短句和四张图片,分别是“佛教的堕落”、“道德的崇高”、“哲学的死亡”、“心理学的荒诞”、一张数学算式、一张王韵逸照片、一张男子的痛苦的脸和一张离婚证。这八张卡片快速的在X的眼前随机的呈现,在C的设计下,X分几次被要求分别注意“佛教的堕落”、“道德的崇高”、“哲学的死亡”和“心理学的荒诞”。这些设计别具用心,首先全部是消极词汇,且与X本人的认知相矛盾,其次夹杂进能引起X情绪波动的情绪因素,搅乱思路与理智相抗衡,再次要求X的注意力在这种情况下沿着四步走,其实是想重塑他所描述的的路线。果然,可以看到X的脑3D图上此起彼伏的激活区域,C和Z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未出现异常的双侧前额叶和前扣带的激活”,“情绪相关皮层却被显著激活”,“负责逻辑的双侧额中回、左额下回、双侧顶下小叶被明显激活”,“Heschl回、布洛卡、韦尼克正常”……十五分钟过后,得到第三份正常的报告。最后一组实验测量情感障碍和意志力,C和Z都知道,那是第四份正常报告。一个小时过去了,安排的实验全部完成,Z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腰身,拍了拍C的肩头说,“这下放心了吧,一切正常。我晚上再校准一下数据,你改天可以叫学生来拿结果。”C仍坐在电脑面前盯着屏幕上记录下来的脑成像图,似乎不甘心是这么个结论,可是渐渐的也只能接受事实,也许自己真的是太小题大作了?她觉得有点儿累,一边Z说“呦,忘了关机!”正要按关闭按钮时,突然间,C看到X 3D脑图的某个区域被显著的激活了!“等一等!你来看!”她叫Z,Z的余光其实已经瞥见,他正过脸凑近一看,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X的Heschl回、布洛卡区和韦尼克区被激活了!而颞叶保持安静!这就是说,X又产生幻听了!不一定!C这时抢在他前面通过话筒传给X一句话,“X,请你在心里默念‘我是数学家X’这句话。”颞叶是负责监控语音是来自外在还是内心的,如果X在内心自语时其颞叶仍无活动,则说明其颞叶有损伤,刚才的脑活就的确动属于幻听了,但是,这时明显看到X的颞叶区域被激活,C又通过话筒传给X左右耳时钟的滴答声,他的皮层反应都极正常!此时紧接着,又出现了刚才的状况,X的Heschl回、布洛卡区和韦尼克区被激活!Z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叨叨“左侧岛叶部分、右侧额下回后部、双侧运动前区、双侧额上回、右侧枕中……”激活停了几十秒,又开始了,“左侧岛叶部分、右侧额下回后部、双侧运动前区、双侧额上回、右侧枕中……”,“左侧岛叶部分、右侧额下回后部、双侧运动前区、双侧额上回、右侧枕中……”“我的天呐!”Z突然惊声高呼,“重复的应该是同一句话!”同样的激活终于消失了,可是X本人显然在进行剧烈的思维活动,他的身子已经在台子上扭动了,Z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略张着嘴,关闭了机器。C的头发被她自己弄得凌乱,三步并作两步冲出观测室跑进共振室帮助X出来,Z也紧随其后,固定投的套子还没有移开就已经看见他兴奋的双眼,“你们听到了吧!听到了吧!他说‘发现我’”!
 
    Z的助手一刻钟前过来看实验是否完成时,发现还在进行中就回办公室了,这会儿回来看见三个人在共振室面对面站着说着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去问Z是否需要他先处理一下数据,这提醒了Z,他快步走进观测室,将这次产生的所有数据打包压缩,已加密邮件的形式发给自己的两个不同邮箱各一份,又发给了C一份,然后将之从观测室的电脑上彻底删除了,经验告诉他这次的发现非同小可,需要谨慎处理。Z对助手说下午这台fMRI还有实验任务,他可以做相关的准备,这次的实验由自己分析就可以了,说完走出去带C和X去他办公室了。助手觉得很古怪,特别是当他操作观测室的电脑时,发现Z删除了这次的所有数据,他不由得仔细想了一下X,这个人是有什么问题呢?需要对他的精神问题保密吗?向阳面Z的办公室,三个人还是站着,三个脑袋各怀心事,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Z刚才看见C和X的表现时,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被蒙在鼓里了,他们都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X以为自己认为存在的特殊脑区被发现了,兴奋难耐;C在仔细回忆实验中的操作步骤,希望找出纰漏。X率先打破了沉默,“是哪个脑区?应该丘脑附近对吗?”他盯着C问。Z听了感到他们是有目的的在寻找什么,对于C叫自己参与却多有隐瞒感到十分不满,他表情严肃的看着C。C没有听到X的问话,也没有留意到Z的不满,她还在找实验的漏洞,突然她说“Z,我想我们得回去检查一下耳机,也许耳机有什么问题”,说着就要往出走,Z一把拉住他,提高声音的分贝问“这是怎么回事?”,C的思维终于回到这间屋里,身后两个男人一个表情疑惑,一个非常不满,她叹了口气,看来我得讲个故事了,她想。
 
    全部事情交代完毕,已经是下午两点四十,期间Z办公室的电话响过两次之后被他索性把线给拔了,Z的助手来问一下事情被他嘱咐不要再叫人来打扰。C把从上周四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佛教CD的意外流出、店员的不正常行为、三本出自同一作者的书、消失的作家,还有将这些带给X的“脑中之人”,所有这一切让Z觉得不可思议,不像是真的。而对于X,不知道的信息和知道但被忽略的信息,第一次真正的让他意识到事情的复杂,他还被C和Z明确的告知,任何人脑子里不存在被突然激活的特殊脑区,这让他有点凌乱了。外面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人的生命在凌乱的脚步声中或者失去或者延续了下去,屋内沙发上一个人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共振似得另外两个肚皮也跟着嚎叫,但是谁都没有动,三个人都感觉似乎是被从现实生活中抽离了出去,却又不知道是被抽离到了哪里。C现在是三个人当中相对最冷静、最清醒的那一个,她眼下最想知道的就是这次的实验结果是否是正确的,她怀疑X听到的东西其实是来自耳机,也许电脑里有什么音频被错误地开启了?她本想问Z,但是Z正在脑子里一点点的过C刚才说的那些事情,一看就完全不在状态。此时敲门声在经过几个小时的沉寂后,再次响起,C站起身来打开门,又是Z的助手,他看见是C,往门里看了一眼,看到Z和X 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没人理会他的到来,于是便对C说,“教授,4T fMRI上有一个病人需要主任过去看看,”C说好,他马上就过去,助手正疑疑惑惑要走的时候,C叫住了他,问5T fMRI的耳机最近有报出什么问题没有?助手相当确信的说,不会,天天都要检查,看见C怎么也陷入沉思的样子,助手连忙提醒道,“教授,那边等着主任呢!”C回过神来,走到沙发跟前碰了碰Z,给他指了指等在门外的助手,Z这会儿站起身来走出门去,跟随助手去4T fMRI室了。
 
八:不眠之夜
 
       Z去忙之后,C和X等了一会儿也决定先各自回去。C在路过小区附近的一家面馆时,飘来的焖面的香气激发起了她的食欲,老板娘看见是她笑着走出来问个好,她问老板娘焖面好了没,老板娘操着山西话说,“您今天吃得真早,好了,一天做好几锅呢,您请进来吧。”蒸的软香的豆角和红烧肉,就着肉汁已经完全浸入的面条,让C的口水四溢连脑细胞都一心一意的只顾着吃了,老板娘问他叶老师(C的爱人)怎么好久没见着了,她也没听到,“真是饿坏了”,老板娘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自言自语道,从围裙兜里掏出块抹布,擦桌子去了。吃完饭C回到家里,一天高度集中的精神突然放松,和血液全集中在胃部消化让她感到困倦,到卧室和着衣服斜躺在床上,一会儿揪过被子的一角搭在身上,很快就睡去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七时许,手机在客厅包里面响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会是谁?Z?X?”她做起身来走到客厅打开灯,要去拿手机时铃声停止了。未接号码显示是爱人,还有几条未接短信,两条是早晨和中午丈夫发来的,他没什么事情,就是问候一下,可能看C一直没回复就打过来询问一下,另外的有老同学的征求同学聚会意见的短信,还有学生秘书关于学生答辩的问题,Z和X没有发过短信,也没有打过电话,这让她感到有一些失落。她给丈夫回了个短信说今天在医院参加一个实验太忙了没办法回他,问他在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回来的时间没有变吧?一会儿丈夫回复说我以为你手机掉了呢,没事就好,回来的时间没变,KY。KY就是kiss you,是他俩从热恋时的“吻你”一路演化过来的,她也KY过了丈夫后,屋里一时间安安静静,早晨的一幕幕鱼贯而出,太多疑问在等待解答,Z白天在办公室告诉她他给她发了一份实验的数据,C换上轻便的家居服,打开电脑,准备处理数据。
 
    将脑结构像T1和脑功能像T2原始的Mosaic格式的件用SPM5转换成标准格式,用MRIcro-III打开,再用SPM5进行对齐、平滑、配标和标准化的四道工序的预处理,就得到了可供直接分析使用的数据,可以根据不同的数据处理方法锁定大脑被激活的区域。MAGNETOM FUTURO的高时空分辨率,使得很多研究者相信人们已经可以在神经元层面上区分不同的词汇的激活模式,即是说可以通过处理过的数据直接读出人们的思维,但是有信服力的实验研究及相关文章至今没有出来,世界上少说有六个小组期望在这方面摘的头筹,Z也参与了这场竞争,他带领了一支研究小组设计了多种实验方法探究这个问题。这也正是C要求Z用MAGNETOM FUTURO为X做fMRI的原因,这方面,Z是真正的行家里手。在数据分析方面,C不算是行家,她只熟悉用一般线性模型进行模型相关的分析,并且她打算自己就做线性分析即可,她相信Z一定会做线性和非线性的两组分析,到时可以和他的线性结果比对一下,得到更为可靠的结论。周三白天早晨没有课,C打算连夜把分析赶出来。
 
    作为全国最好的精神科的主任医师,重大认知神经科学的项目带头人,Z具备丰富的临床和理论的经验,同行曾经开他玩笑说就算隔着头皮和头骨,他也能闻出异常的神经元放电。认知神经科学类似于物理学,这种类似的根源在于人的大脑的物理本质,物理学的理论需要实验来检验,认知神经科学同样需要,一个新的实验现象,往往引导着理论的突破。如果说心理学家C会怀疑早上X的fMRI结果,就像一个保守的理论物理学家难以置信欧洲核子中心大型强子对撞机上的实验结果,那么Z则更加务实,他太熟悉设备和实验步骤了,这些环节出问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现在结果摆在面前,X的听力正常,他的Heschl回、布洛卡区和韦尼克区被激活但颞叶维稳的特征,几乎确凿的说明他的确是听到了某种来自外界的信号。“发现我”?Z在忙完4T fMRI的病人,又在走廊上被一实习医生拦住看几张片子,回到办公室给几张处方签完字之后,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他查了一下这一周MAGNETOM FUTURO的实验安排,打电话告诉助手周五下午的那台实验暂时取消,他有其它安排,然后到各个病房转了一圈,听几位医生说了一下今天都有什么情况,下午六点半,换下白大褂,匆匆回家去了。今天晚上他要在家里完成X fMRI的数据分析,用自己的科研小组新研发出来的对神经元激活区域的语言定位算法,解读X到底听到了什么。 “这是最关键的”,他想,是解决其它事情最关键的一环,他所谓其它事情指的是C说的那些神秘的巧合。明天他会打电话约C和X在本周五下午再做一次针对强的fMRI,相信到那时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一个理论家兴致勃勃的开发一套理论,却被人告知他研究的起点都不成立,真是“surprise”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X很不耐烦化学课上对苯环取代反应的各种计算,花了几天时间从数学角度找了个相当简单的算法,很好用。此事从同学之间传到化学老师耳朵里,那位中老年妇女的两个孩子全在牛津读书,自己得意非凡,时常炫耀,有一天上课时讲取代反应,专门找了个不适用的情况奚落X自以为是,她说“surprise啊,你们要用这样的公式,苹果就落不到地上直接飞到宇宙了,水就不是H2O了,人没准儿就三头六臂了。”班上同学哄堂大笑。X坐在座位上脸一直红到脖子,X是年级里物理最好的学生,他知道化学老太开的玩笑全部是自己和物理老师瞎侃幻想的话,这让X对物理老师的信任荡然无存,也就此对化学敬而远之,虽然那个公式保佑很多同学不失相关的分,虽然物理老师在察觉到X对自己的疏远后专门找他谈过心。X走上数学之路和初中化学老师的奚落有关,现如今,回到家里面对写满整两块白板的公式,X不由自主又想起了她挖苦自己的话。
 
    “没有这种可能性,你描述的情况下最可能存在的是应激反应,适度的应激反应会使人的情绪高涨,思维敏锐,洞察力提高。你有可能是因此理解力增强。但是绝不存在所谓特殊的脑区,无论从理论上还是实验上。”Z在办公室这样对自己说,C也是这个意思,且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在乱猜,他俩丝毫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加停留的意思,话题立刻就转到失踪的作家E上去了。一个是一流的认知神经专家,一个是著述颇丰的心理学家,质疑他们不如质疑自己,数学家X第一次觉得隔行如隔山,自己的劲儿用错了地方。他们告诉X最后在fMRI上自己主要是听觉部分皮层被激活了,连带着相关语言的概念皮层,并没有其它部分被激活。他们的意思虽然并不完全确定,C似乎多有怀疑,但是基本上是说,X是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是啊,X自己也承认,“发现我”不是自己在内心自语,是“别人”说的。什么别人啊?X还被告知自己神经系统该是没问题,听力也没问题,(当然!)Z说fMRI系统也没问题,不存在意外的噪音。所以什么别人啊?! X不敢相信。天色渐晚,X长时间的在家中书房的白板前面走来走去,一遍遍回忆“脑中之人”出现指引他发现“真理”的过程,当他放下了自己固执地认为“脑中之人”是某个被开启的特殊脑区这个不正确的猜测,一个事实的轮廓逐渐出现,就是自己是按照“脑中之人”的话完成这一切的,“脑中之人”正是这个“别人”,于是有一个荒诞的疑问,他是谁?
 
九:数据分析的结果
 
    周二晚上的深夜,三位主人公窗内灯光长久的亮着,如果我们凑近看看,再近一点,会发现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破解真相,只可惜似乎时机还未成熟。心理学家C和精神科医生Z埋头于早晨X fMRI数据的分析,到了天光渐亮的时候,数据分析基本完成,Z看着4D的动态图像,经验告诉他X这位数学家神经元网络非常发达,他的反应速度、逻辑能力和记忆力都超出常人,这一点,C在和X的交往中就已经发觉,X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毫无疑问,在MAGNETOM FUTURO的高分辨率的一帧帧图像中,X的神经元放电像是一场盛大而有序的交响音乐,几乎没有丝毫的不和谐之音,除了最后听觉部分的意外,那像是走神的小号手,无视指挥家最后的振臂一挥,自行其道的继续吹奏。C仍然认为这最后的表演是源于实验的纰漏,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X就是从耳机里听到了声音更像是合理的解释,她甚至期待这是一场恶作剧,一个年轻的医师自己录了那句话存在观测室的电脑里,设置定时开启音频,原本是为了作弄用这台机子做实验的其它医生,但是他不知道原本的实验被取消了。可是这样的设想,甚至连C自己都觉得勉为其难。她也在一瞬间怀疑过是否这显示了一种从未被发现过的幻听的形式,病人的Heschl回、布洛卡区和韦尼克区被激活,对内心语音起监视作用的颞叶活动不激活,就像是听到了外界的声音,但听到的其实还是内心的自语,是由一种颞叶监视功能的失调所致,但她很快打消了这种念头,因为早晨在最后他们对X的听力做了一系列观测,所谓的幻听夹杂在这些观测之间,很难想象颞叶会如此失调,而且颞叶功能障碍会导致癫痫,X绝无此可能性。
 
    而Z掌握更多的技术可以对数据进行更加细化的分析,大脑神经元激活区域的确定是一件并不简单的事情,其不确定度主要来自三个方面:其一就是C所怀疑的激活是由外界的干扰所致,比如噪音,但是Z准确信基本可以排除这一点;其二就是由于脑血管里血流有延迟,导致核磁信号也有一个延迟效应;其三就是对数据做预处理的方式,这包括校正参实人员头部移动导致的信号偏移的“对齐”,对个体信号的“标准化”,“配准”T1图和T2图,和旨在增强信噪比的“平滑”。Z有更好的数据处理技术办法减小后两个不确定度,他的小组基于SPM6(C仍用的是SPM5)研发了一套非线性的数据处理办法,在处理时用小波分析加以细化,能有效扣除血液延迟函数的影响,并且增强信噪比。在进行了一系列操作之后,Z清晰地看到X对外部声音反应的颞叶区被激活,相应的语言区域也被激活,显示对语音的理解。对语音内容的翻译工作一直持续到最后,能判断是简单的动词和代词的组合,虽然动词部分仍未能确定,但是代词部分几乎确凿无疑的“我”字,因为汉语语意的代词无格的区分,他的小组基本能确定“我”位于左侧额下回、颞上回后部与缘上回的交界处的一个地方。这些分析结果不容乐观,似乎正如X自己所言,他是听到了有个人说“发现我!”,但是好在除此之外Z发现C让X默念“我是数学家X”时,他的对外界反应的颞叶区也有高出基准的活动,这说明X极有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颞叶功能失调,这是颞叶癫痫的典型症状,而C所述的他最近故事般的经历,幻想,幻觉,也许正与此相关。
 
    在C认为是实验有问题,Z认为X有患颞叶癫痫的嫌疑的时候,X本人竟然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因为他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一个不知所踪的什么人在和自己说话,交代自己做些什么事情,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疯话连篇!在周二的夜里,当X打开卫生间的灯准备洗一把脸时,看着镜子里有些消瘦的脸,他的心突然狂跳不止,云深不知处,一个醉酒的人是不会知道自己喝醉了的,自己出什么问题了吗?C和Z都这样认为的吗?他们不知该如何对自己说吗?汗珠出现在X的额头和鬓角发梢,几乎一整天没吃饭加上此刻内心的恐惧,一时间他两眼发黑,一个踉跄,就要摔倒之际一把拽住了浅蓝色的浴帘,浴帘的挂环与金属杆摩擦发出断裂的脆响,X身体蹭着浴缸倒了下去,幸好人没什么事儿,缓了一会儿就爬起来了,否则,神秘的脑中之人啊,你要怎么样再找到如此合适的三人组呢?
 
    凌晨六时许,C终于打算小憩一会儿,周三的早晨她没有什么事情,却是医院很忙的时间,C打算先睡一会儿,十点来钟左右等Z安排好科里一天的大事小情,再给他打个电话,看他那边有什么说法,另外一定要再约一次或者几次MAGNETOM FUTURO的时间,直到一切都对上。可是人躺下了脑子却清醒着,网络上还是没有佛教CD的相关新闻,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只有X一个人“意外”的拿到了一份而已,理事长怎么还不打电话来呢?再等几天他不打的话自己也该打给他问问情况,C觉得X的事情像一个连环套,CD就是最触手可得的第一环,一定要弄清楚。至于人间蒸发的作家E,他像一个黑洞,让C觉得无从下手,难道要登寻人启事吗?C突然咧嘴笑了,自己像个侦探,而我们则不得不说,正是C这份保持至今的好奇心,让她卷入这宗神秘事件。各种信息在脑中游走绘成一幅抽象画,C即将进入梦境之际,枕边的手机响了,是Z。Z告诉C他用最新的技术完成了数据分析,结果显示X有可能是颞叶癫痫,MAGNETOM FUTURO的安排很满,这周就只有周五下午能腾出来,约C和X再去做一次。Z的长话短说一下子让C睡意全无,颞叶癫痫?她说自己也完成了数据分析,但是完全没看到相关异常放电。Z大致讲了一下新数据处理方法较之传统的方法的改进所在,说在对不确定度来源的优化处理之后,发现X在内心自语时对外界声音起反应的颞叶区域也有被激活的迹象,像是颞叶癫痫单纯部分发作时的样貌。C想到这种精神疾病的单纯部分发作时,脑神经元放电可表现为基本正常,甚至只有轻微的颞叶慢波,在做数据分析时很有可能被遗漏的特点,一时语塞。
 
   Z接下去说的话更是让C突然觉察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巨大的可能性,他说:“说不定X是漫游奇境,你太当真了。” 刘易斯·卡罗尔,《爱丽丝漫游奇境》的作者,是个不折不扣的癫痫病人,书中主人公的奇幻经历,正是非主侧顶叶癫痫发作时对自身感觉失调的表现。而颞叶癫痫病人会表现出对熟悉事物的遗忘、时间的扭曲梦境之感、幻视幻听。Z的意思是就像爱丽丝一样,X所有经历的事情都被他夸大变形了,在这种推论下佛教CD很可能是X自己跑去买的,海淀图书城的书店他也去过不止一次,那几本书以前就知道,这样E失踪与否就无关紧要,他对一系列事情的理解程度也符合癫痫病人飞扬的思维表现,毕竟癫痫和天才也只有一线之隔。这是一个多么合理的解释啊!自己怎么会忽略了呢?Z似乎觉察到了C的内心活动,他说X在情感方面的遭遇这个明显的外部诱因太容易使人做出反应性精神病或者精神分裂的推断,癫痫不发作时表现和常人无异更是一种假象,C没往这儿想非常自然,要不是在数据上看到了异常,他自己也不会想到。同意周五带X去再做一次fMRI,二人挂了电话,恍然大悟的感觉和判断失误的懊恼让C连连摇头。我们说过C并不擅长数据分析,实际上她是反对过分倚重数据分析的心理学家,人的大脑是一个复杂的系统,神经元联系错综复杂,将人的精神交给机器去判断是危险而荒谬的。不久我们将会看到,C或许不应该那么早推翻自己的判断,机器没有灵魂。
 
十:等待真相
 
    周三下午,C回到到学校去了,这几天降温很快,冷风瑟瑟,颇有几分冬天的感觉了。中央空调还得半个多月才集中供应,虽然每个教授的办公室都配有独立的壁挂式空调,但C出于环保的角度不到冷得不行是不会使用的。走廊里有男学生跑过重重的脚步声,就在五天前,这样的脚步声带来了X,风衣搭在双肩,C看着办公室的门,他疲惫憔悴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的掉进他的虚虚实实的幻想故事里呢?就在来校的路上C还在想,也许,可能就是他为爱所伤的悲伤情绪、所谓积极坚强地应对和与一流数学家的身份相应的理解力和思考力水平,让自己一开始就建立了不客观的判断基准,开了绿灯。癫痫一但被诱发就会逐渐频繁发作,一想到这一点,C就感到非常难过,冷,她把风衣穿好,唯一值得庆幸的,也许应该是发现的较及时,就在Z那里治疗,效果会很好。Z,包括现在的自己对X患癫痫的可能性的如此高的预期,加深了C的难过之感,似乎只等挨过之后的一天,周五的一纸判决了。MAGNETOM FUTURO的高分辨率,使得捕捉并记录癫痫病人在不发作期的特征脑电波的时间,从以往的24小时累计观测缩短到两个小时,仅仅两个小时,一个人的命运可能就要有所转折。手,不知是因为温度低还是因为内心寒冷,在轻微的发抖,伸进风衣的兜里面却碰到手机冰凉的外壳,打了一个哆嗦,“X,我该怎么和你说呢?”C皱紧了眉头。
 
    周二晚上体力透支过度晕倒之后,X方才真正的意识到,家,这原本属于三个人的爱巢,只剩了自己一个。醒来在卫生间的地上发了一会儿愣,浴缸台儿上妻子爱用的精油和手工的香皂,正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看,天蓝色的浴帘压在身下,这颜色是妻子的最爱,仔细看会发现上面有贝贝用彩笔画的三颗心的形状,浴帘部分被挂环扯断的力量撕坏了,一如这个家,破碎。肚子在进行又一波无辜的抗议,这时候不知是几点,胃空搅着酸液灼热的隐痛逐渐清晰起来,他慢慢爬起身,拖着脚步去厨房想弄点吃的了,胯骨摔得生疼,头有一种钝疼,而胸腔里面心也在疼,那时那刻的X,真是凄凄惨惨戚戚。走到厨房还是发愣,妻子带着孩子离开大半个月了,他照吃照喝,还被“新发现”鼓舞的颇有力量,但是如今,“新发现”的真面目像反扑的恶狼,无情的撕裂自己的心脏,暴露出一个被抛弃男人的可怜的衰弱的真相。零食柜的门没有合上,露出贝贝爱吃的速溶麦片的彩色包装袋,还有妻子爱吃的威化饼干的盒子一角,泪水冲破眼眶,这冰冷残忍的厨房!X迅速转身离开,到客厅拎起外套,打开房门出去了,客厅墙上的挂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半。这么深的夜里大部分饭馆都不营业了,转了半天他最终走进附近的一家肯德基,他蓬乱的头发,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快餐店红红黄黄的装饰之间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倒有几分喜剧色彩,人常说什么来着?祸福相依嘛。
 
    接到C的电话是周三下午五点多的时候。X吃了快餐凌晨三点多回到家里面,胃里面稍有点暖和气儿,但是身上还是热乎不起来,浴缸里放满水,犹豫了一下滴了几滴妻子钟爱的薰衣草精油,她曾说这个精油有助于精神放松和睡眠,果然,热蒸汽携带着植物的香氛氤氲出一片温柔乡,让浸润其中的疲惫男子很快就睡了过去,浴缸的保温和定时提醒功能给了他一个两个小时的良好睡眠,起来周身温暖,情绪也稳定下来了,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一幕幕无比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我比任何人都不应该怀疑自己经历的真实性,”他对自己说,但是仔细地回忆昨天下午在医院的经历,他仍然无法解释“发现我”这个诡异的听觉,所有的思维都断了线,一时间疲惫和挫败感又悄悄袭来,穿上睡衣走到卧室窗边拉上窗帘,X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睡觉好像是眼下唯一能胜任的事情了。眼神有些迷离的盯着天花板上未来风格的吊顶灯,这个灯是自己选的,有强烈的超现实主义色彩,像是一个UFO悬在空中,妻子开玩笑说过哪天她不见了,就是被ET给掳走了。X进入睡梦前最后一个意识,就是“难道是ET在对我说话?”睡眠断断续续,古怪的梦境此起彼伏:他梦见贝贝在大声叫喊自己,而自己却不认识一样的走了过去;梦见好像在一个寺庙里,巨大的佛像突然开口说话,但说了什么却记不清;梦见在C的办公室,自己坐在那里,周围围着一群人在指指点点,C的表情很怪异;梦见自己居然躺在手术台上,Z没有戴口罩,他拿着手术刀,要打开自己的脑袋,他害怕极了,不远处玻璃门外面妻子满脸是泪拼命地敲打,似乎是要打破门冲进来救自己,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叮叮叮叮,叮叮叮叮,这个声音是,手机铃声?他逐渐醒了过来,辨认出床头柜上手机的响声,拿过一看是C。C声音平稳,说一次实验不足以为信,周五下午Z约再去一次,X没从她声音中听出不同,但是当自己要求参与实验设计时,C拒绝了,她说这次主要是由Z来设计,他经验丰富。X又问及佛教协会理事长有没有打电话?C沉默了一下,说还没有。直觉告诉X,C对整个事情其实已经有所判断了,而且极有可能是不利于自己的,他答应周五再去一次,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心跳止不住的加快。“我该怎么办?”突然间他有些后悔答应再去一次。
 
    周四一晃而过,Z忙于科里的事物,虽然他本人基本确信无疑X是颞叶癫痫患者,但是这对他也并非全无意义,因为早期颞叶癫痫无论在影像上还是临床上都难于判断,传统的fMRI时常并不能发现活动的病灶,如果临床上也不发作,就很容易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MAGNETOM FUTURO提供了极好的技术研究手段,科里的另外一位医生带领的团队正在用MAGNETOM FUTURO对早期癫痫、精神分裂和反应性精神病的进行比较研究,如果能对X的状况一直追踪观察,则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病案分析。此外X本人还是一位优秀的数学家,目前其fMRI显示他的神经网络十分发达,逻辑能力惊人,但是颞叶癫痫不加以治疗并持续发作的话会导致脑组织实质性损伤,导致记忆功能和语言功能的退化,继而影响认知和逻辑,对他的追踪观察可以相对清晰的显示出该精神疾病对人的认知能力的破坏的事件和时间序列,非常有意义。Z不是没有想过马上告知那位医生X的情况,但是也许更为严谨审慎的做法是自己在周五再给X做一个专门针对颞叶癫痫的测试,拿到相对确切的数据再说不迟。
 
    C除了上课之外,一直在等理事长的电话,如果X意识错乱,店员并没有送CD上门,那么自己告诉理事长的话就显得颇为奇怪了,再如果X到佛教用品店去买精神寄托的样子给店员印象深刻,使他清楚记得来的是位高大男士,自己就更显得可疑了,没准他们正在调查自己。C说不上自己是更希望被询问自己为何撒谎,还是被告知店员送货上门的缘由,兴许对后者的期待更多一些。但是周四一天都没有接到电话。
 
    X本人终于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因为自己在从宗教到心理学这个认知的过程的的确确是自然而充满逻辑的,一环扣着一环,就像是他思考过的诸多数学问题,是理论本身固有的结构的体现,并不需要“脑中之人”的提示。“脑中之人”存在的全部意义,似乎就是在每一个逻辑出现时和每一个逻辑之环相扣的时候发表一下感慨,这种感慨可不可能太过强烈,导致对外界起反应的听觉皮层产生活动?为什么不可能呢?大脑如此复杂。他预备在周五下午见面时,面对面的对C和Z表明自己这个看法。至于自己被他们判断为某种精神失常这个事情,他打算冷处理,法律规定公民不能被精神病。可是X,谣言会冲击法律给予人的保护的。
 
十一: MAGNETOM FUTURO II 
 
    他们约在周五下午两点钟在Z的办公室见面,像周二一样,C和X都提前到了。C比X早到一些,Z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见了面C就问X的fMRI显示是单侧还是双侧颞叶有异常?之前两天,她一直没问Z要他数据分析的结果,想等理事长那边的说法,甚至想等Z自己说数据分析可能有问题,X一切正常。但是从今天,当她踏进精神科这一层楼,看见几个家属控制着一个年轻在喊叫的年轻人往病房走时,她想自己必须正视这个问题了,拖延对X是场灾难。Z说,“现在应该是左侧内侧,海马旁回和左前额叶有被激活的迹象。”“但是左内的病人工作记忆有明显偏差,我们周二已经看到X的工作记忆是多么好了,不仅是好,是非常好。”“的确,所以基本可以判断他给你描述的情景是他第一次发作,语言和记忆功能还没有受到损伤,你应该建议他尽早治疗。”“MAGNETOM FUTURO两个小时就可以观测到微弱的异常放电是吗?”“基本是,它不是通过量的累积,而是通过高分辨率将异常从基准中辨认出来。”“那就不需要有特殊的实验安排了?“”恩,那样反倒会淹没信号,我想让他听音乐看小说,将其注意力集中在视听和语言理解上,”看两个小时小说听两个小时音乐?听到Z这样的安排,C马上想到该怎么和X说明这次实验的目的?毕竟周三通话时他已经提出要参与实验设计,他是懂一些个中道理的,不过看来Z则已经想好了,他说,“可以对X说是对听觉和语言皮层的专门观测,本身也就是这样,不至于引起他精神的紧张。”
 
    此时敲门声响起,X推门进来,发现C和Z正面对面商讨什么的样子,他们看自己的神情已经印证了自己的担心,自己被精神病了,但是他还是决定按计划说出自己的想法。C看见X这个样子,几乎要难过的不愿正视他的眼睛。而Z似乎听得颇为认真,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决定尽可能长期跟踪X的精神状况的发展,让他信赖自己就颇为重要了,另一方面在听的过程中Z的确感到颇为惋惜,X的思考能力是如此的强,如果不是自己有足够的专业知识的话,可能真会将其说法视作一种可能性,也难怪C没把他往别处多想,这样的脑子被疾病破坏真是太可惜了。在Z的办公室里,C、Z和X各怀心事,但是这种局面马上将会被打破,他们会发现自己坐在同一条船上。
 
    Z的助手正在自己办公室接诊一个病人,门开着,看见主任,教授和周二那个病人走了过去。他们要开始检查了,主任说是常规检查,自己不需要去帮忙。上周二主任把数据快速转移的事儿让他觉得挺纳闷的,三个人完后还关起门来说了那么久的话主任把电话线都给拔了,接着又专门取消今天周五的实验腾机子给这个病人,甚是奇怪,也一直不见主任有个说法,只是说帮教授看个病人,但是他觉得这里面像是有什么事情,但是关乎病人的隐私,主任不说自己也不好多问。稍微分了一下神之后,他收回眼神继续看诊。
 
    X换好纯棉质地的白袍子,在Z的协助下被缓缓推入环形的共振室里,心情相当轻松,就在刚才在Z的办公室里自己滔滔不绝描述听到外界声音的可能性时,Z正反问他,“周二做实验时你也对于什么有感慨吗?有什么让你感到兴奋吗?”他答,“是你们的实验安排,它很刺激,而且其实又让我重复了当初类似的逻辑思维。”Z看了一眼C笑着说,“这个想法很大胆啊,不愧是搞数学的,创造力很发达嘛。不要急,今天先专门给你测试一下视听皮层的激活状况,C一直怀疑机子有问题,那让事实来说话嘛,你说的情况我们下去研究一下再说。”Z的态度让X有点愣神儿,今天就测这个?他们没有怀疑我?他看着C,C配合着Z也冲他笑了笑,说“我是怀疑你是从耳机里听到了动静,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啊,”她把眼神从X脸上移开,投向Z,心想,“戏演得真好,赶快开始吧!”
 
    Z给X选的音乐和阅读物分别是肖邦夜曲全集和《歌德自传》,肖邦的夜曲深澜静寂、情感层次丰富、温柔优美,是科里常用的帮助安定病人情绪的音乐,而《歌德自传》充满了结构和逻辑的美感以及对生活深沉的爱,生动、优雅的起承转合着歌德在不同时期的丰富、疯狂的生活,整本书充满了触手可及的生命力,给予人不同的审视人生的视角,Z一直认为,这本书除了太长之外,非常适合帮助人们认识自我,探寻不同文明间的区别。这本书应该是匹配X智力的书,可以吸引他持续的看上两个小时。当耳机里音乐响起,眼睛上方的DLP出现电子版的《歌德自传》时,X乐了,这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吧?肖邦的夜曲是家里晚上常常会放的,贝贝已经能一听前奏就知道是哪一曲了,而《歌德自传》基本算是自己的枕边书,也是妻子很爱看的,想到妻子自己又要走神,X调整了一下呼吸,专注的看起书来。观测室里,Z看着共振室这边的X,C则表情凝重的盯着的电脑屏幕,这是X最后的机会了,她想。
 
    MAGNETOM FUTURO标配的程序自动处理着脑功能像,并且用自带的线性算法对激活区进行统计,将统计图加在脑结构像上,显示出X每时每刻的脑皮层激活动态图像。人们常说好的艺术能净化人的灵魂,C看着X那如有韵律般此起彼伏、一会儿如星空般闪烁、一会儿如花朵盛开的成像,仿佛自己看到了肖邦婉转缱绻的十指在空气中描画着宇宙的奥义,而歌德在一旁用抑扬铿锵难以掌握的德语,宣布这一切,宣布真理。自己的情绪是否有些激动了?以往诸多次观察志愿者的小宇宙(这是圈内的戏称),被诗歌挽着舞蹈的、被抽象的画作迷离似和风吹过毛毛草的、被愤怒敲出如贝多芬般呐喊的,从没有哪一次令自己如此刻,这般感同身受。不,这不是感同身受,C将目光移开到Z的脸上,“看上去非常正常,”这是期待和担心。“意料之中,初犯,再等等。”Z瞟了她一眼,继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个轻松的动作让C感到不愉快。电脑在不断的运算和存储新的数据,机械运作着仿佛一个矮胖的男人,以无所谓的姿态应和着Z的姿势,光线幽暗,共振室里的X就好像踩进夹子里的猎物,而他们等着自己也束手就擒呢。“可是确实像是癫痫,一切就都合理了?”C又在心里问自己—Z有比自己高超许多的数据分析技巧—但是为什么凭自己的经验(丰富,很少出错)看上去X没有问题呢?就像一开始的判断。
 
    屏幕上皮层还在噼里啪啦的闪动着,左下角血液动力响应函数的曲线在歪歪扭扭的生成,激活序列的曲线在其上方同步显示,这个结果完成后下去还要进一步分析,Z小组开发的小波分析方法能更好的……突然!C意识到,Z的数据处理本身会不会有问题呢?毕竟数据处理也存在人为的因素。可是这个想法反而让C更觉压抑,因为,在这方面Z是权威,让他质疑自己的方法,好比班门弄斧。“不要增加问题的复杂性,”C也站起身来,“先等结果吧!”我们不得不说,一个物理实验出纰漏而不知情,可能使得很多人跟错风,实验小组被嘲笑信誉降低,而已,但是一个神经科学的观测出问题,则可能葬送一个人甚至很多人的生活,因此在这方面,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啊。
 
    两个小时很快就要过去,X脑子里风平浪静,也再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当C提示Z应该重新分析上次数据,暗示可能有什么不妥时,Z果然相当自信的表示没有问题,不要被眼前暂时的正常所迷惑,要等他出数据分析。C别提有多难受了,但是自己对此似乎无能为力,她感到没来由的紧张,手心都出汗了,仿佛自己正参与一起谋杀一般。时间到了,Z关闭了音乐输入和视屏信号输入,对X说“本次观测完成。”X躺的有点儿累了,还好头部被固定省了点儿力,音乐没了核磁共振的噪音清晰起来,他等待着这噪音的结束。耳机没什么问题,C的判断不正确,那现在他们要作何解释呢?恐怕还要躺在这儿好几次啊,这不要紧,要紧的是自己会不会真被神经病了?下去得好好和他们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可是,可是共振的噪音一直没停,大概有一刻钟过去了吧?他们在干什么?观察我内心自语时的皮层放电吗?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